他的母后,姓柳,名璇玥,是当年天下无人不知才情冠绝燕京、却遗憾早逝的元后。
提及生母,公孙仪无声一叹,触及徐乐蓉担忧的目光,眉眼又松了几分。“在这世上,除了裴叙,就只有你知道了。”
裴叙知道,是因为那时他和年幼的公孙仪一起守着柳璇玥,母子二人对他并无避讳。
而其余人,便是当年教导过他的徐仲武,和十分关照他的康裕彤也不知道。他们初始还真以为那是他的真名;后来,也只当是他的化名。
便是先帝,亦不曾知晓他的字,只以为“柳无咎”这个名字是他随手取的,不过不知为何后面又换了个化名。
当然,公孙佳音是想过为他取字的,但被公孙仪拒绝了。“陛下为三皇弟取字便是,毋须顾虑我。”当年,他是这么跟先帝说的。
先帝对他有愧,本不愿答应;但父子形同陌路,纵是想弥补也无从下手,故而也只得认了。
想起故人,公孙仪眼神又淡了下来。
“后来我上了战场,便又改了名。”他不想母后为他取的字出现在战报中,而后落到先帝案头。
年幼的公孙仪那时就觉得,公孙佳音不配知道母后为他取的字。
徐乐蓉静静地看着公孙仪眼神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便知他此时心里也定是情绪难言,便伸手抱住了他。
无咎,柳无咎。
徐乐蓉默念着公孙仪的字,心里又酸又软。
上一回得知他的字,她还没有想太多。因为公孙仪每回总要逗她,哄她唤他“无咎哥哥”,她光难为情还来不及,哪里有旁的心思想其他。
而今,听了他提起往事,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字背后的意思。
陛下他,和母后的关系定然很好。同样地,年幼尚母,又流落宫外,他定然吃了很多苦。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①”仅看公孙仪的字,便知她的一片爱子之心。
良久。
【我想继续听陛下说方才还没说完的事。】她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泪痕未干,一双杏眸却亮得惊人。
公孙仪低头轻柔地吻去她的泪水。“好。”他说。
只要她不哭,他做什么都可以。
公孙仪后知后觉,感情之事,原是如此磨人。
他每每见她哭,比自己受了几处刀伤还要疼——他亦才迟钝地意识到,为何自己当初每每见她哭,便会心慌意乱。
“崎威将军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而我那时,刚逢大变,不爱说话。”公孙仪收敛心绪,继续往下讲,“说起来,我们翁婿之间还挺有缘分。”
他低头看她,眼里含了笑。
翁婿……虽然不是第一回听公孙仪唤她的爹爹为“岳父”,但在这样的时候听他提起,心底依旧悸动。
徐乐蓉将脸藏进他的怀中,心里欢喜,忍不住又蹭了蹭他。
公孙仪被她蹭得心里痒痒的,但还是忍住了,继续往下说。
徐仲武那时还不知他是太子,见他年纪小小却沦落到军营里,且身上带有藏不住的贵气,可能是觉得他家道中落,休息之际,总爱找他说话。
只是,他说就说罢,不敢问公孙仪家中情况,怕勾起小孩子的伤心事,便总爱说他家里的情况。
一说,就总爱显摆他那小小年纪便已经出落得绝艳无双的女儿。
“我家唯唯,可是天底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姑娘。”徐仲武自豪地拍着胸脯道。
而安阳将军康裕彤也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赞同地点头:“当然,我女儿就是最可爱最漂亮的。”
康裕彤前几日才和徐仲武冷战,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和媳妇儿和好,见机会来了,便觍着脸,拉住她的手:“当然,唯唯可是我们的女儿。”
公孙仪:“……”
他冷着脸起身就要走到一旁去。
但康裕彤比他更快一步,直接甩开了徐仲武的手:“崎威将军,还请你对同僚尊重客气些。”
朝中唯一的一名女将军英姿飒爽,一举一动中藏着利落,此时却难掩眉眼中独属于女儿家的一抹秀气。
徐仲武眼睁睁看着媳妇儿走远,哀嚎一声:“哎呀,媳妇儿,我错了。”他急急追了上去。
公孙仪:“……”
你不是说要和我谈心的么?才说了两三句你就追着人跑了?
徐乐蓉听到这里,笑得身子都在发抖。
这可真是她爹爹能做出来的事,亏得她娘亲这么多年竟也没太嫌弃他。
公孙仪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岳父性子其实挺好。”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怀中人父亲的“坏话”,忙为自己找补找补。
徐乐蓉笑着点了点头,带动公孙仪的头也跟着上下动了动,他轻笑出声。
“唯唯。”他轻声唤她。
比起“徐乐蓉”这个名字,公孙仪更先记住的,是她的小名儿。
徐乐蓉听他缱绻温柔地唤着自己,心跳渐渐加快。她定了定神,忍下了心里的悸动,和身子本能的反应。
她的身子已经到极限了,那些过分亲密的事再不能承受,徐乐蓉目光游移着,不敢落在公孙仪身上。
【陛下,后来呢?】她“问”,虽垂着眸,神情却可见的十分柔和。
公孙仪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
他也再次动了情,但和徐乐蓉想的缘由一样,他们今夜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