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静静相拥着,等着身心慢慢平复下来,公孙仪才继续往下剖析着他的心意。
好在徐仲武也不是时时都这么不靠谱,十次里总有八次会将谈心的内容持续到他们下一回的教学时间。
不长不短的两刻钟的休息时间,失去敬爱的母后、又被继后迫害流落宫外、隐姓埋名的公孙仪,常听着徐家小姑娘的事迹,消磨心里的不平。
十二岁那年,从徐仲武手下出师的公孙仪上了战场,从此一战成名。
因为不想被公孙佳音得知母后为自己取的字,公孙仪改化名为“柳玥仪”,用这样一个稍显女气的名字,在漠北留下了他自己的传奇。
“回京受封时,先帝认出了我。”公孙仪语气有些冷淡,听着一点都没有被生父认出、回归尊贵身份的欣喜。
徐乐蓉温柔地抱住了他。
虽然她不知先帝和陛下之间父子关系为何这样冰冷,导致他连一声“父皇”都不愿意再唤出口,但她总是站在陛下身边的。
她也会一直陪着他。
公孙仪眸光柔和了些许,他揽住她的腰,唇边不知不觉便带了一丝淡笑。
年仅十五岁的太子,竟是漠北一役中最大的功臣,是在漠北有着“战神”之名的小将军。
这消息多少让大燕百姓兴奋起来。
储君消失了六年,这六年间,虽陛下没有停止寻找,但朝野皆认为,太子殿下只怕早已凶多吉少。
更甚者,民间有呼声,欲请陛下将“贤王”公孙景阳立为太子。
公孙景阳彼时十四岁,还未封王,只是个光头皇子。“贤王”之称,是亲近的朝中大臣、和民间百姓给他的尊称。
徐乐蓉那时还未出事,对此事隐有耳闻。【祖父和我说过,周阁老那时已经请奏重立太子。】她抬眼和他对视,双眸隐有水光。
在她还未对公孙仪生出男女感情的时候,听闻这消息,心里没什么波动。
但此时回忆起来,她便对他生出了几分心疼来。
她的陛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吃了好多苦。
公孙仪吻上她的眼皮:“这大燕太子,只会是我。”他眼神睥睨。
徐乐蓉在他话中听出另一层意思,但她只点了点头,没有问他。
“这是另一个故事。”公孙仪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俯身去寻她的唇,轻柔的吻落在她唇齿间。“唯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最后说道。
那样沉重的故事,不适宜在这样温馨的时候说出来。
徐乐蓉朝他扬起一抹轻笑:【陛下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她眉眼间沉静又温柔,双手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翻转,似翩跹在花丛的一只蝶:【便是日后不说,也没关系。】
谁都有不愿意示人的隐私之事,她也有,譬如她的暗恋。
虽然已经互相表明过心意,但她依旧小心地不在他面前露出端倪。
不是不愿意说出来,只是一旦说出来,除了徒增亲近之人的伤感,并无益处。
他只需要知道,在她阳寿耗尽之前,会一直陪着他就够了。那些酸涩的少女心事,她愿意一直埋藏在心底,最后也会同她一起,埋葬在棺椁中。
只是,很可惜、亦很抱歉,到头来,她还是得将他一人留在这世上。
她将脸藏进他胸膛。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
夜更深。
床头暗柜中的机括被转动,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暗格落下,夜明珠隐于其中。
床帐内落入黑暗之中。
两人依旧没有睡意。
这样的昏暗,相拥的男女,不必抵死缠绵,只单纯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也尽够让人心醉。
初冬的天,还未落雪,温暖的床笫已经是极好的闲谈之地;而临睡前的黑暗,也是绝佳的谈心之机。
哪怕说的内容,夹带了许多没什么意义的事。
“漠北和北疆有一片重合的区域,无战事时,徐家军会在那里驻守。”公孙仪温声道。
徐乐蓉知道,漠北是一个地理和部族概念,涵盖的范围非常广阔,那里是以游牧为生的外族部族所居之地。②
而北疆,则是大燕军政最北之地③,归属于大燕王朝。
更早之前,北疆属于大兴王朝。只是它没落且堕落,被外族铁骑攻破了北疆防线,一路打进中原,甚至险些冲破了江南军防。
徐家军,其实是大燕建朝时最勇猛的一支军队,原名为“驱北军”,有“驱逐入侵的北方蛮夷”的意思——而当年的外族铁骑,即如今的北夷军。
外族人便是在江南一带,被驱北军开始狙击;最后也是这支军队,将他们全部赶回北疆之外。
不过,随着大燕的建立,这支军队被太祖皇帝交到了他当年的部下、如今的徐国公手中,镇守在漠北,此后便一直是徐家人在掌管。
世人便习惯了唤它为徐家军。
直到化名为“柳玥仪”的公孙仪横空出世,军功威望超过掌军的徐仲武,又恢复太子身份,此后一两年,徐家军又恢复了驱北军之名。
“不过,那时北疆外族组成了北夷军,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我便带军赴北疆,从此漠北和北疆便交由两支军队掌管。”
漠北北狄军、和北疆北夷军,皆是北境强悍的军队,他们这些年一直侵扰大燕,意图再创一次攻进中原、打到江南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