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蓉点了点头,她知道的。毕竟,她爹娘可是驻守漠北的两员大将。
那之后,漠北的军队依旧被称为徐家军;而北疆那支由公孙仪一手成立操练起来的军队,取名为“镇北军”。
公孙仪登基之后,镇北军便交给了他信得过的心腹大将。
让人安心的黑暗中,被心爱的夫君拥着,身子慵懒而惬意。徐乐蓉在这样的舒适中昏昏欲睡,不由得捂唇打了个呵欠。
时辰确实不早了,也快到她习惯入睡的时间。
公孙仪看不见,但适应了黑暗的感官越发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她呼吸的变化,和感知到她藏在他怀中的那个哈欠,一时轻笑。“时辰不早,可要歇下了?”他问。
都怪他,分明是要剖析心意的,却和她说了这么多旧事、琐事,都要到她入睡的时辰了。
徐乐蓉摇摇头,身子更贴紧他,依偎在他怀里:【陛下继续说。】
她入宫以来,二人甚少有这样的闲情来一场谈话——尤其他才开窍,正是满心欢喜、恨不得将他一颗心都要捧出来给她看的时候。
她贪恋这样的柔情。
公孙仪有些无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他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将有感而发的一些琐碎的无关之事略去了,只谈和她有关的事。
“后来,北疆战事起,我在那里受了伤。”公孙仪淡声,觉察到怀中人的紧张和担忧,他安抚地亲了亲她的发顶。
徐乐蓉安静下来,抬眼看他——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公孙仪忍不住再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战后,先帝急诏我回京养伤。我原是不愿意,但幸好,我回来了。”
也就是那一次,他见到了她。
很遗憾,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初见,不怎么美好;不若新婚第三日,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初遇”,简单和让人心动。
公孙仪那时待在树上,躲着公孙佳音刻意却生分的亲近。
他那时还不知他生父的真面目,只是觉得,依着他人生前九年和公孙佳音寥寥的交集和微薄的父子情,当真不必要这样虚情假意。
尤其从他母后去世、到他失踪,再到公孙佳音扶正刘丽妃,中间也不过四个多月的时间。
既然行为上已经无情无义,何必又要勉强自己?那样一幅厚厚的面具,他看了腻味。
且公孙佳音这样的亲近,带着弥补和讨好,让他本能地厌烦。
他正躺在树上小憩,有人来了也没过多理会。只是,他听到了那些烂话,好似是对着一个姑娘。
公孙仪睁开了双眼,低头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徐乐蓉。
身边有宫人陪侍、且用手语交流的姑娘,只有一个,徐家小姐。
但便是不留意这些,他见徐乐蓉的第一眼,也认出了她。
和安阳将军康裕彤十分相似的容貌,却比她母亲的飒爽利落多了几分柔和,像是江南水乡中养出来的姑娘,带着一身的清水气息。
但身上的书卷气又很好地冲散了那一抹柔弱,让她看起来颇具文人风骨。反而更像她兄长徐子容,当朝清姿艳绝的状元郎。
听到那些纨绔子弟在她背后肆意取乐,淫词浪语不断,他脑中紧绷着的弦,霎时便断了。
天知道,他要用多大的克制力去阻止自己,才让他毫无异样地倒吊在她面前,问出那一句:“喂,你是徐国公府的大姑娘?”
她是他黑暗日子里的一抹光,却被人这样肆意捉弄羞辱。
公孙仪踹出那一脚时,几乎没想过留手。但微风吹过她的裙摆,落入他眼帘时,他还是收了脚下的力道。
不能在她面前杀人。
但她还是哭了,还哭了两回——嗯,虽然这姑娘昨日有和他解释过,但他当时是真的以为她在哭来着。
公孙仪看似镇定,却已经快要不知所措,只能笨拙地哄着人。
看到徐国公终于带着徐家人赶来,他终于松了口气。
但见她在家人的安慰下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又隐隐有些失落。
失落什么呢?
公孙仪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直到徐乐蓉进了宫,他日日将这姑娘压在身下,吻着她的唇,抚过吻过她身子的每一寸,迟来的情感才终于涌上心头。
原来那么早,他就心动了么?
他可真是太过迟钝了。
不过,好在还不晚。他们新婚才不到两个月,而他们还有未来将近十年的相守相伴的时间。
“唯唯,我可真喜欢你。”最后,公孙仪以这样一句情话结束了他的心意剖白。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直白又热烈?
完完整整听完公孙仪剖白的徐乐蓉,那些困倦早已消散,她紧紧抱着公孙仪,主动又急切地送上了自己的唇。
那些情意她感受到了,热烈的、似一团火却不会灼伤她的情意,她正被他这样珍视着。
可是……
可是她是注定早逝之人,而陛下他,还有很长的时光要走。
难道,就像当初她问他的那句话一样,她是否不该进宫来招惹他?不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拉着他陷入情海中?
他未开窍之前,她盼着将他拉下水;可他真的跳下来了,她却比他更早开始恐惧日后他是否会溺亡。
眼泪在眸中打转,在被另一个人觉察之前,就已经被主人悄悄拭去。
夜色中谁也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但急促的呼吸和不成章法的热吻却瞬间点燃了这片黑暗。
公孙仪感受着她难得的热情,却不得不压制着自己的情欲,也是够难受的。
“唯唯,再不睡,你夫君就要忍不住了。”热烈缠绵的吻结束后,他压着声音道。此时他的手还克制地放在她腰上,力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二人离得这样近,徐乐蓉自然感知到他的紧绷,她将头藏在他胸前,很快闭上了双眼。
呼吸交缠或许是最好的法子,让胡思乱想的思绪回归混沌,藏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