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个好习惯,当问题想得头疼的时候就放下,等合适的时候来临,问题自然会得到解决。
虽然这个好习惯上辈子害惨了他,但玖佚在很多时候还是习惯性会先“逃避”问题。
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玖佚想。
身下的木板床有些硌人,但玖佚还是翘着腿躺在上面,思考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细碎的阳光就这样在身上烫出一个个红点。
伊发现之后很生气,把他推到角落没有光的地方,自己则躺在一边。
这张床实在很小,玖佚根本想象不出伊的体型是如何躺上来的,他也看不见。
“伊……你说用你的血作画,就可以进入那里的世界是吗?”
他听着伊稳重的心跳声,问道。
“嗯。”
“你把身体找回来之后,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了。”
玖佚转过身,其实他觉得很奇怪,哪哪都很奇怪。
伊沉默了一会儿,把夹杂他们中间的小鸟人甩到一边,抱住玖佚。
玖佚看不懂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转移话题:
“对了,天空女神的女儿为什么会在我身边呢?”
“我来到这里后发现这只鸟人被藏在雪山峰上,本来计划利用她寻找天空女神,昨晚我遇到你的时候带着她,她发现你也有白色的翅膀,把你当成了母亲。”
伊也学着他放轻了声音。
“……那天空女神找到了吗?”
玖佚想起昨晚的梦境,很奇怪,那大概是天空女神的记忆。
他想知道天空女神去了哪里,因为污染往往是从神明开始的,要解决污染首先要找到根源,找到神明的场界,如果那里面的神明可以沟通,那一切便容易解决了。
“没有。”
伊回答道。
看样子天空女神也遭遇了和海神一样的状况。
玖佚推测。
“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一直待在画里啊,那里怎么样?”
他抓了抓头发,从原本背对伊转向面对伊,金色的瞳孔上移,仰视着伊。
伊的蛇信轻轻扫过玖佚的睫毛,
“很无聊,在那里能看到未来。另一个我可以看到过去,过去会改变未来,所以他没有大脑,而我看见的未来无法改变过去,所以我有意志,用他的话来说,我只是能够预言,预言需要智慧。”
伊抓着玖佚的手越来越紧,猩红的眼睛冰冷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玖佚没能看懂。
“所以……还有另一个你?”
玖佚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那幅画本就是双头蛇。
伊点了点头。
那他们都是类似洛伊克分身的存在吗?
玖佚陷入沉思。
不,如果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无论性格、外貌差别都很大,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而且伊并没有自称自己是洛伊克,显然他有自我意识,不应该把两个人一概而论。
这样想着,玖佚心情更加微妙。
他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嘭嘭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爆裂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短暂的寂静,与其说敲门,倒像有人在砸门。
刚睡着的小鸟人被吵醒,但她很听话,没有哭闹,只是身后粉白的小翅膀簌簌颤抖着。
玖佚把小鸟人抱进怀里,艾薇拉看见后嘲笑道:
【哟,您可真是个好妈妈,其实我一直觉得上天空之城的时候,不应该让神明大人变性,而应该是您呢。】
玖佚没有理会艾薇拉,警惕地看向已经有些变形的木门,而就在这时候,玖佚注意到原本被伊踢到角落里的那一滩不明怪物在蠕动着试图向外逃跑。
门外是谁?其他被扔下来的人,还是怪物?
他觉得来者不善,看向伊,却见伊站起身,平静地向外走去。
既然伊没说什么,应该没什么危险,难道是同伴?
玖佚单手抱着小鸟人也从木床上站起来,小鸟人一直试图往他衣襟里钻,好在他领口不大,小鸟人钻不进去。
他背上挎包,和伊一前一后,伊身形高大,挡住了他的视野。
咔哒。
伊打开了门。
刹那间,玖佚突然感觉自己太阳穴的神经开始疯狂跳动,皱起眉,正想问伊门外是谁,下一秒,极致强烈的白光骤然炸开,把玖佚刺得睁不开眼。
糟了!
刻在骨子里对袭击的恐惧令他立刻反应过来,想要拉着伊后退,然而伊的反应更快,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伊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扑倒,撞开木屋内的窗口,用身体严严实实地将他环抱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玖佚整个人都被伊紧紧按在怀里,周围的光线便瞬间变暗,只剩下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隆——!
滚烫汹涌的热浪直接将他们抛飞,像高温蒸汽打在皮肤上,地面也随之猛烈震颤起来。
玖佚又疼又晕,被巨大的轰鸣震得直犯恶心。
他艰难地反应过来刚刚门外发生了什么,在伊紧锢的怀抱中瞪大了双眼。
他们遭遇爆炸袭击,刚刚伊用后背硬生生扛下来爆炸与热浪,撞开木窗。
木屋建在山坡上,木屋的房梁与天花板在爆炸过后发出炸耳的断裂声,一块块焦黑的木板被热浪掀翻,砸到血肉模糊的金色鳞片。
他们顺着陡峭的山坡不断翻滚,玖佚感觉到自己小腿皮肤在粗糙的地面不断摩擦,但除此以外几乎全身都被伊护住,凸起的石块与树根几乎都被伊的身体挡下。
他艰难地冒出头,瞥见伊染血的额角,鲜红的,不是金血,但是那股熟悉的香气没变,或者说有变化,但本质没变,他能感受到。
心脏越跳越快,像被一只手攥紧,费力地挣扎。
“呼……呼……伊……你怎么样!?”
伊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手臂,鼓起的肌肉死死箍着玖佚,鳞片几乎扎进他的皮.肉里,直到他后背重重撞上了一棵粗壮而古老的树根,二人才堪堪停了下来。
他们不约而同闷哼了一声,玖佚缓过神后立刻急得想要伊起身让他看看,伊呼吸渐渐粗重,但依然紧紧抱着玖佚,他时不时吐出蛇信,在青白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玖佚担心弄伤伊,不敢动弹,在浓郁的血香气中他嗅到硝烟的味道,金色的瞳孔裂成竖瞳,闪烁起冷冽的寒芒。
是谁干的,谁发现了他们?!
他努力思考,甚至怀疑会不会是西蒙和希光。
不可能是怪物,因为这次显然是有预谋的袭击,那个敲门声就是一个诱饵,那个爆炸也更像是人为……像是某种魔法。
震荡的余波彻底散去,伊终于缓缓放开了他。玖佚连忙起身查看伊的伤口,看到原本覆盖着金色鳞片的身体被大片大片翻卷,有的鳞片已经失去光泽,鲜血一路滴落,木头的残渣与枯叶嵌在伤口中,看得玖佚触目惊心。
伊显然没有洛伊克的实力,心智也比较单纯,应该由他来判断危险的。
玖佚有些烦躁,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一瓶药水,决定拿出来给伊上药。
不过现在得先把偷袭他们的人解决。
玖佚把伊从地面扶起来,对他说:
“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我去看一眼那边是谁偷袭我们。”
说罢,他把鼓起的衣服撩开,让小鸟人出来。
“你把她带上,可以吗?”
小鸟人显然不愿意跟伊一起走,而伊显然更不愿意让玖佚走。
他拉着玖佚的衣服沉默不语,目光凝视着玖佚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猩红的眼睛被血液流淌过后越发显得像未脱野性的猛兽。
玖佚顶着这像是要被吃掉的目光,硬着头皮把小鸟人塞到伊怀里,起码小鸟人很小,无力反抗他,而伊就太大了,玖佚只能和他讲道理。
“我必须要去看看,万一他们一会儿再来就不好了,如果是同伴,我想我可以和他们沟通一下,对了你刚刚有没有看见对方是谁?”
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没看清,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体温,是三个血族。”
三个血族?
玖佚有些诧异。
啧,不愧是生命力顽强的种族,从高空坠落居然还活下来那么多,但如果是血族就好办了,他应该打得过。
“我去看看,马上回来找你,好吗?”
玖佚低声道。
“……那面铜镜,你要小心,不要随便拿出来,现在出口和入口相同,只有一种结果,时间的边界已经失去意义。”
伊没有放手,转而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