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什么意思?”
玖佚表示没听懂。
伊伸手把铜镜从玖佚的包里拿出来,然后撩起玖佚的衣物。
玖佚低下头,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原本好好的身体上竟然缓慢地浮现出两个已经缩小了一些但依然存在的血洞。
“镜子里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和现实世界相同只是那里在过去只能依附现实存在。
他们打开通往那个世界的通道,是因为无法在真实的世界中穿越未来和过去,但可以在那个世界穿越未来和过去。
镜子中的世界更容易被影响和掌控,原本他们的出口和入口分别是镜子和画作,现在合并了出口入口,既可以是出口也可以是入口……”
伊目光停留在玖佚身上出现血洞的位置,嗓音低沉。
“嗯……所以现在现实世界和镜子里的世界,这两个世界的界限被模糊了,对吗?”
玖佚默默接道。
为什么这家伙刚刚不早说……
他额角冒出了冷汗,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伤口会被转移。
“你身上的伤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可是镜子里存在,两个中一定有一个是错误,我不清楚这个错误该怎么消除。”
伊似乎有些苦恼。
玖佚抬手抚去他额角的血,但指尖刚触到伊的血便感到一丝刺痛,伊握住他的手舔了舔,玖佚尴尬地咳了咳,低声道:
“那个……不是错误,你看到的没错,我没有受伤,受伤的另有其人,一切可能都是因为污染,它可以影响人的眼睛,让人看到虚假的东西并当作是真的,才让我受了伤。
你没有被污染,看到的都是真的。”
玖佚说完突然意识到,幻镜教本就可以通过镜子影响现实人的认知,而现在镜子和现实世界的关系变得模糊。
被污染的人看到的景象会在镜子中呈现出来,这些景象因为界限变得模糊而反向改写或者说入侵现实。
这样想来,眼睛污染和镜子的配合简直是完美改写现实的手段,必须尽快进入里面。
“噢……”
伊明白了,蛇信又轻轻舔了舔玖佚伤口的位置,听到玖佚疼得发出抽气声后道:
“你不用太担心,两个世界的时间现在对不上,只要始终维持这里的平衡,他们无法立刻改写现实。”
老舔我伤口是故意的吗?果然身上属于洛伊克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玖佚扯了扯嘴角,点点头,然后按住伊箍住自己的手,手臂青筋微凸,将伊的手推下去。
“现在先放开我吧,这个药给你,等我回来。”
他另一只手把那个装着透明药液的药瓶交给伊。
伊沉沉地望着玖佚,最后还是没能在重伤下比过玖佚的力气,接过玻璃瓶,凝视玖佚转身离去的身影。
嘶嘶。
人族的身体真是没用。
他想。
-
玖佚快速向山腰上跑去,然后缓缓张开了翅膀。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蛇头人说的话?】
艾薇拉幽幽道。
“……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
玖佚目光落到手中的铜镜,看到铜镜里的画,那幅蛇身而成的血色沙漏,第一次看的时候只有尾端在流血,第二次看的时候,上方的血在增多,下方的血在减少,似乎即将达成平衡,第三次看的时候,已经达成了平衡,而现在……上方的血又增多了,下方的血在逆流。
不对,他记得有一只黑色的手把这只血蛇倒转了。
当时是在即将达成平衡的时候倒转,然后西蒙的认知就发生了变化。
达成平衡才能彻底影响么,而且这种影响是建立在污染上的,也许是这面铜镜可以扩散或者控制污染的影响。
思考的间隙,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玖佚神色一凛,立刻侧身飞到一棵高挺的树后,稳稳站在枝干上,收起翅膀躲着,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刚刚那个怪物我猜应该已经死了吧,那可是布莱德自创的火系魔法。”
白发血族女子牵着一旁高大的男性血族的手,幽幽道。
玖佚立刻认出他们,是先前在诺亚城见到的情侣血族。
“没有看见尸体,他们逃了。”
西蒙摇摇头。
“滚到了山脚下。”
一旁高大健壮的血族忽然看向了另一边,也就是玖佚刚刚来的地方。
“我闻到那个怪物的血腥气,在那里,已经受伤,跑不远。”
玖佚闻言皱起了眉。
原来他们是想猎杀怪物,但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伊?而且伊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你确定西蒙和那个怪物在一起?玖佚小哥,我们说好了噢,干掉西蒙和那个怪物,把你说的铜镜抢回来,学院就会接我们回去的喔。”
女血族晃着手中的香袋,暗金色的美眸流转,唇角微扬。
“你最好别骗我们。”
布莱德搂着女血族冷声道。
西蒙耸了耸肩,只是淡淡来临了一句:
“不相信我,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是马克跟我说的,当时马克对我多说了几句话你们都看见了吧。”
西蒙还在把他自己当成我。
玖佚听到了他们的话,心一沉。
看样子是西蒙要来找他,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伊。
可是西蒙怎么会知道那个铜镜的重要性,还利用他们来找铜镜?
他越想越惴惴不安,怀疑是哈维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世界。
这时,玖佚注意到他们身后跟着那个伊从镜子里抓出来的幻镜教成员的化身,一滩灰黑色不明物体,扭曲的四肢缓慢地挪动身体,一个皮球大的眼珠子正不断抖动,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大了,正注视着那边的三个血族。
这玩意儿居然还活着,玖佚以为这个怪物已经死在了爆炸中。
那三个血族好像看不见它。
玖佚得知他们的目的后准备回头带伊换个地方躲起来,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蓦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异样。
不对。
一股寒意陡然窜入心底。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滴落的、鲜红的、伊的血。
刚刚他是顺着血迹向上飞的,所以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鲜红的血如同泼洒的颜料在阳光下,黏稠的,带着腐蚀性,触及地面冒出焦黑的烟,在被滴落的树干、岩石和苔藓上不断向下,出现一道道深深的裂隙。
地面、树皮还有石块如同被撕开的皮肉,涌出透明的粘液。
玖佚正站在一棵树上,而这棵树恰好在那些血迹的前端。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难以形容的诡异场面。
轰隆隆——
耳边传来诡异的地鸣。
陷入土地石块中的血液竟然在不断增多,如同地壳下涌出的岩浆,沿着最初伊留下的血迹向着两边延伸,由此,两边的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却难以理解的方式扭曲。
他看到不远处卡在中央的树木被分割成了两面,一面是正常的,还有一面却快速枯败,苍老的枝干从地面拔出,缓慢地旋转,倒立……
一只飞鸟从那边正常的世界飞入玖佚所在的另一边,然后便如同从天空狠狠撞向陆地,在一股诡异的重力作用下瞬间成了肉泥。
这一幕彻底打消了玖佚试图跨过血线回到另一个边世界的打算。
他这边的阳光在迅速下坠,被切割的另一面光线骤然变暗,从午间的高照变为暮色沉沉,诡异的紫绿色令玖佚感到晕眩,不过等到彻底陆地变成天空的那一刻,开篇就会进入永夜。
不安的预感和认知令他心跳渐渐加快,惊诧之余还有些不知所措,他嗅到一股腐烂的,带着浓烈腥气的味道,甚至还有海腥气。
这座山背后就是海。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伊的血,这样就算作画成功了?他已经入画了?!
被那异变的血划分地界后,他所在的另一面世界在翻转,玖佚抓紧了一旁的树干,没有注意这些树干变得扭曲,化作一张张老人的脸。
玖佚的大脑在慌乱中飞速运转,他背脊发凉,猛地感觉到那股带有恶意的极端冷漠的视线越发强烈,指尖利爪疯涨。
一定是有人故意的,是西蒙!他计划了那场爆炸,目的就是要伊的血!
想到这里,玖佚感觉到身体在不自觉地战栗,像兴奋也像杀意的流露,金眸越发冷冽。
在轰然巨变,万物从生机勃勃转变为衰老死亡的世界中,背后升起了一股尖锐的,针对他而来的杀意。
他静静地回头。
对上了一双倒置宛如死人的眼睛。
晦涩,暗淡,属于纯血的眼睛褪成黄土的颜色,血丝如蛛网密布在眼白中,眼皮被强硬地撑开,正死死地盯着他。
泛黄的獠牙即将贴上他的脖颈,惨白的皮肤带着渗人的寒意,倒挂在他上方的树干上,如同一只野生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