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谢宣神色凝重,轻声开口,“阎魔掌历代修炼者皆心魔缠身、不得善终,如今昌河反噬愈发凶险,你心中……当真有化解之法?”
苏暮雨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肩头安稳休憩的人身上,语气笃定而深沉,正式揭开往后所有宿命的开端:
“有。我们的师尊苏云绣先生,当年驻颜不老、岁岁如常,从非常理。我与昌河多年追查,终于摸清根源——她并非天赋异禀,而是身兼两门同源秘术。”
他缓了口气,道出尘封多年的师门秘辛。
“阎魔掌主杀伐、噬气血,是至阴至凶的修罗功;而师尊另修《大椿功》,主生机、固神魂、延岁月。一杀一生,一阴一阳,双功合一,可抵反噬、可固寿命,便是真正的长生驻颜之道。”
谢宣闻言骤然动容:“世间竟有此等同源互补功法?难怪苏先生数十年容颜未改,原来是借此逆天制衡。”
“只是缺憾在此。”苏暮雨眼底掠过一抹沉郁,“多年前师尊莫名离奇失踪,踪迹全无,只留下一卷残缺的阎魔掌残页,完整阎魔掌、全套大椿功尽数遗失。她当年似是刻意隐匿,避开世人、避开暗河,连我们也未曾告知半句缘由。”
“我们原本以为,世间再无破解之法。”
苏暮雨抬眼望向窗外苍茫草原,字字长远,牵出更大的江湖秘辛:“可近日我查到蛛丝马迹,北离皇族藏有一门上古禁忌秘功《虚念功》,与阎魔掌、大椿功本源同源,皆是逆天分流功法。此功阴柔诡谲、无形无质,最擅长篡改心神、惑乱意念,看似能让人内力暴涨、突破境界,实则戾气蚀骨,历代私自修炼者,无一不是心魔暴走、走火入魔,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如今西夜国国师四处寻觅残卷、觊觎寒月草,绝非只为制衡暗河。”
他眸光沉沉,看透对方所有野心:“他想集齐三功线索,借虚念功诡道、阎魔掌杀力、大椿功生机,强行逆天,既夺昌河性命,又求一己长生。”
谢宣心神震动,豁然明白后续风波根源:“如此说来,国师所求,从来不止一座粮仓,而是整片江湖的武道天道。”
“是。”苏暮雨颔首,语气沉凝,却藏着一丝隐忧:“西夜国师妄图搅动功法乱象、颠覆江湖秩序,我们必须先一步找到师尊踪迹、寻回完整大椿功,稳住你的心魔反噬,杜绝这场乱世祸源。”
“我助你二人。”谢宣断然开口:“我遍历江湖半生,古籍秘闻、各地异人略有结交。苏先生失踪之谜、大椿功残卷下落、虚念功的克制之法,我陪你们一一查清。”
“多谢先生。”
二人话音刚落,车外骤然传来急促纷乱的马蹄破风声。
一名暗卫策马疾驰至车窗旁,单膝跪地,嗓音焦灼嘶哑:“苏家主!急报!粮仓大火燎原,火势已然失控!慕词陵带人死守不退,但西夜死士源源不断,弟子死伤惨重,快要撑不住了!”
苏暮雨脸色骤变,下意识起身,却忘了肩头还靠着昏睡的苏昌河。
身躯一动,倚靠的力道失衡,苏昌河骤然被晃醒,他睫羽轻颤,迷茫睁眼,嗓音沙哑疲惫:“怎么了?”
“粮仓起火,前线告急。”苏暮雨迅速稳住他的身子,语气凝重,“慕词陵撑不住了。”
一瞬之间,苏昌河眼底的倦意尽数褪去,凌厉锋芒瞬间回笼。他不顾浑身剧痛,挣扎着便要起身:“我是暗河大家长,粮仓是暗河根基,我必须去。”
“你别动。”苏暮雨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反噬未平,你此刻动内力,必会魔气暴走。这里有我。”
他凝视着苏昌河苍白倔强的眉眼,一字一句,安稳笃定:“你留在车里静养,我去驰援。等我回来。”
他转头看向谢宣:“劳烦先生,替我照看他片刻。”
“放心前去。”谢宣点头,“我护他周全。”
苏暮雨俯身欲取伞剑,手腕却骤然被人紧紧攥住。
苏昌河抬眸望着他,眼底戾气尽敛,只剩真切担忧,声音轻却郑重:“暮雨,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四目相对,喧嚣乱世之中,这一句等候,胜过千言万语。
苏暮雨眼底微动,清冷眉眼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笑意:“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掀开车帘,纵身跃下马车。玄色衣袍猎猎翻飞,伞剑映着烈日寒光,清冷凛冽。他翻身上马,沉声厉喝:“全员提速,驰援粮仓!”
马蹄骤然疾驰,风声呼啸,一队人马朝着东南冲天黑烟处狂奔而去,转瞬便化作原野上一道疾驰的黑影。
车厢内重归安静。
苏昌河倚在车窗边,死死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胸口圣火纹身红光再度隐隐跳动,反噬剧痛卷土重来,可他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锁着那柱冲天黑烟,眼底没有半分悲悯怒火,只剩沉沉的野心与冷冽算计。旁人惧乱世、怕魔祸,可他生于暗河、长于阴诡,最是清楚乱世的道理——世道越崩、规矩越破,名门正道的枷锁越弱,暗河的生存空间,便越大。
西夜国师。
你算计我反噬、觊觎长生功法、妄图倾覆暗河。
那便拭目以待。
你想乱世道、启魔道,那我便顺水推舟,借你的乱世棋局,成全我暗河霸业。
我苏昌河,寻残卷、觅长生、修魔功,从不是为了守这腐朽江湖,只为挣脱桎梏、掌控命运。世人畏魔、惧乱,我偏要乱世横流,让暗河立于万乱之上。
至于天下苍生、江湖秩序,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唯有暗河存续、唯有自身长生、唯有身前那人,是他唯一的底线。乱世无界,魔道无拘,正好容他鲲鹏展翅、肆意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