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古镇诡局

天光大亮，营地收拾妥当了。

五十个暗河弟子站得笔直，刀上沾着晨光。

苏昌河和苏暮雨调息了一夜，心魔散得干净，内力稳得很，状态是顶好的。

苏昌河刚抬手要下令，旁边两个人先晃了。

苏昌离攥着短刀刚要迈步，头突然天旋地转，踉跄一下差点栽地上。昨晚幻境耗的劲没缓过来，反倒越来越沉，胳膊腿软得像棉花，稍微运点气，经脉就跟针扎似的疼。

唐莲也没好到哪去。他平时最稳，这会儿指尖发麻，手腕上的血管泛着乌青，连拔剑的力气都没了。一开始还以为是累着了，歇了一夜更糟，身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怎么了？” 苏暮雨最先走过来，脸色沉了沉。

“没事，” 苏昌离摆摆手，硬撑着站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兴许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晕，不耽误事。”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眩晕，他赶紧捂住胸口弯下腰。

唐莲低声说：“不是累的，经脉堵得慌。”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昨晚墨先生的铃音邪得很，谁也说不准有没有人暗中中招。

萧朝颜快步走过来。她是白鹤淮的徒弟，继承了药王谷的衣钵，本事没得挑。

她先给苏昌离搭脉，又给唐莲搭，鼻尖动了动，闻到一点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藤纹香 —— 跟昨晚墨先生身上的味一样。

她皱了皱眉，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是山林寒瘴毒。” 她说：“昨晚大乱的时候，你们俩心神不稳，毒气钻进来了。”

“这毒阴得很，打仗的时候憋着劲，它就藏着不动。一歇下来，就顺着经脉跑，堵气血，耗内力。” 萧朝颜条理很清楚：“苏昌离是心神伤得重，所以头晕心烦；唐莲的身子结实，毒就专攻经络，所以浑身没劲。”

“这毒不致命，但耗根基。要是硬赶路打仗，毒扎进根里，这辈子都拔不出来。轻则武功废一半，重则常年生病，心魔不断。” 她看着两人：“必须找个地方落脚，把毒彻底清了。”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苏昌河当机立断：“前面三十里有个清平古镇，清静，适合养伤。所有人转道，去古镇。”

大家收拾好东西，扶着苏昌离和唐莲，慢慢往古镇走。

越往里走，越冷。

不是雪山那种冻人的冷，是透骨头的静。

青石板路被雨冲得发亮，一个脚印都没有。

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就是没人吆喝。

所有屋檐下的铜钟，指针都停在寅时三刻，一动也不动。

街上有几个行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走路慢吞吞的，步子轻重都一样。脸上没表情，眼睛空得像井，有人从旁边过，眼皮都不抬一下。

没有鸡叫，没有狗吠，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巷子里来回晃，听着特别刺耳。

“不对劲。” 谢宣按住剑，压低声音，“这地方没活气。”

苏昌河眼神沉了沉，抬手示意大家戒备。两边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不透，跟空房子似的。

“先找地方住。” 他说，“别单独走，别跟人说话。”

他们找了个独门独院的宅子。院墙很高，门很沉。院子里长了不少草，看着荒了很久，却干净得奇怪，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安顿下来，萧朝颜立刻开药方。普通的药镇上都能买，只能先压着毒。但要彻底清毒，得三味主药：涧底青芝、凝露心草、阴络藤。

“这三样只长在深山背阴的寒涧里，别处没有。” 萧朝颜说，“缺一样都不行。”

苏昌离撑着要起来：“我去，这点毒算什么。”

“不行。” 萧朝颜一口回绝，“你们俩现在不能动武，不能跑，不能累，半分内力都不能用。一运功，毒就窜遍全身，到时候谁也救不了。躺着去。”

唐莲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走不动。

院子里静了下来。

苏昌河拿起药方，刚要说话，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了他手背上。

苏暮雨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苏昌河看着他，嘴角翘了翘，反手握住他的手：“好。”

他转头安排：“朝颜留下看着他们，熬药压毒。谢宣管镇上采买和院里的事。我跟暮雨去采药，快去快回。”

分工定了，各自做事。

东厢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软榻上。

苏昌离仰躺着，瞪着房梁运气。毒在骨头缝里爬，又酸又麻，连喝水都费劲。他最烦拖后腿，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啧，真倒霉。” 他抓了抓头发，“昨晚要是多运点气护着心脉，也不至于这样。”

“老实躺着。” 唐莲在旁边说，声音里带着点笑，“再乱动，朝颜就把你绑床上。”

苏昌离转头瞪他：“谁要她绑？我好得很！要不是昨晚拉了你一把，替你挡了那一下，我也不会中招。”

这话半真半假。昨晚幻境里，他确实是看见有傀儡扑向唐莲，才伸手拉了一把，结果自己分了神。但他嘴上从来不会承认是担心对方，只当是兄弟该做的。

唐莲没拆穿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凉，碰着滚烫的皮肤，苏昌离跟被烫着似的，猛地缩了一下。

“还嘴硬。” 唐莲收回手，拿了块帕子，浸了冷水拧干，递给他，“敷上，再烧该说胡话了。”

苏昌离不情不愿地接过，胡乱按在额头上：“这点烧算什么？当年在炼炉学堂，我烧得迷糊了，还能砍三个傀儡呢。”

“是是是，你最厉害。” 唐莲顺着他说，眼里带着笑。

他就爱看苏昌离这样，明明弱得不行，还要硬撑着炸毛，跟个小狼崽似的，看着凶，其实软得很。逗他玩，早就成了唐莲每天的乐趣。

苏昌离被他说得没脾气，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突然咳了起来。咳得胸口疼，脸都憋红了。

唐莲立刻坐起来，伸手轻轻拍他的背，力道刚好。“慢点咳，没人跟你抢。”

苏昌离咳完喘着气，耳尖有点红，别扭地转过头：“知道了，啰嗦。”

嘴上嫌弃，身子却没躲开。唐莲的手心很暖，隔着衣服传过来，居然压下去不少难受劲。

正说着，萧朝颜端着两碗黑药进来了。药味很苦，瞬间飘满了屋子。

苏昌离脸一下子垮了：“能不能不喝？闻着就想吐。”

“不能。” 萧朝颜把药递给他，“要么自己喝，要么让唐莲灌你。”

苏昌离立刻看向唐莲，指望他帮自己说句话。

结果唐莲端起自己那碗，一口干了，擦了擦嘴，笑着说：“灌你更快，少受罪。”

“唐莲！” 苏昌离气得咬牙，“你居然帮着外人欺负我！”

“我不是外人。” 唐莲挑了挑眉，“赶紧喝，喝完好得快，才能去归墟砍墨先生。你不是说要第一个上吗？”

这话戳中了苏昌离。他咬咬牙，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苦味直冲脑门，他皱着眉差点吐出来。

就在这时，一颗桂花糖塞进了他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化开，压下了满嘴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