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离愣了一下,看向唐莲。
唐莲手里捏着半块糖,笑着说:“上次在南安城,苏家主做的,看你爱吃,就揣了几块。没想到用上了。”
苏昌离含着糖,脸颊有点红,嘴硬道:“谁爱吃这甜玩意儿?也就一般般。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
唐莲笑了笑,没说话。
他本来不爱吃甜的。上次看见苏昌离吃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偷着糖吃的小狐狸,就悄悄揣了几块在身上,一直带到现在。
萧朝颜看着他俩,眼里闪过一丝笑,默默收拾了药碗,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
苏昌离含着糖,抠了半天床单,才小声说:“那个…… 谢了。还有,对不住,连累你一起养病,耽误了赶路。”
“说什么连累。” 唐莲说,“我们是兄弟,本来就该互相照应。再说了,能歇两天,也挺好。”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变的。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小师弟有意思,嘴硬心软,逗逗就炸毛。逗着逗着,就成了习惯,成了惦记,成了不敢说出口的心思。
苏昌离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兄弟客套,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说得对!我们是好兄弟!等我好了,以后打架我第一个冲在你前面,谁要是敢动你,我先砍了他!”
“好。” 唐莲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那以后就靠你罩着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苏昌离大声说,完全没看见唐莲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窗外是死气沉沉的古镇,屋里却暖得很。
另一边,谢宣独自去探镇西的废弃古宅。
院墙塌了,长了不少荒草,却被人踩出一条小路,直通正厅。
谢宣握紧剑,慢慢走进去。正厅里只有一张落满灰的八仙桌,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向里屋。
他跟着脚印走进里屋,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墙上挂满了人皮面具,每一张都跟街上的行人一模一样。地上摆着无数陶俑,穿着打扮也跟路人分毫不差。
“这些根本不是活人。” 谢宣心里一沉,“全镇的人,都是陶俑做的躯壳,被虚念功控着。”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小孩的笑声。
谢宣立刻躲在门后,往外看。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正在追皮球。皮球滚到门槛边,小女孩弯腰去捡,脖子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正对着谢宣藏身的方向,面无表情。
谢宣屏住呼吸,攥紧了剑。
小女孩捡起皮球,又慢悠悠地跑远了。
谢宣松了口气,刚要走,突然看见地上刻满了纹路。他蹲下来仔细看,心里咯噔一下 —— 这些纹路,跟他手里昆仑地图上归墟主阵的阵眼,一模一样。
“这座古镇,居然是归墟阵的外围阵眼!”
震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不该来这儿。”
谢宣猛地回头,剑出鞘半寸,指着门口。
门口站着个老郎中,挎着个旧药箱,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唯独眼睛很亮,没有镇上人的呆滞。
“我是这镇上唯一的活人。” 老郎中放下药箱,叹了口气:“也是三十年前,苏云绣前辈留在这儿的弟子。”
一句话,把所有事都串起来了。
三十年前,长生门占了古镇,把全镇人炼成傀儡,布了归墟外围阵。苏云绣没硬拼,留下这个弟子潜伏在这儿,一守就是三十年。
“家师一年前就知道自己要出事,把东西都托付给我了。” 老郎中说,“三个月前,她追长生门的人到昆仑,中了埋伏,被抓进归墟阵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谢宣。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张画满标记的归墟阵地图,一块刻着大椿功口诀的羊脂玉佩,还有一块裂了的金属碎片。
“这是眠龙剑的第四块碎片。” 老郎中说,“当年家师碎剑,把这块留在这儿,说留给能破局的人。地图标了所有阵眼和陷阱,玉佩上的口诀,能解阎魔掌的反噬。”
“家师被囚了一年多,还没被彻底控心。她说长生门门主在炼邪功,三个月后就成了,到时候昆仑就完了。你们必须在那之前救她出来。”
谢宣接过布包,心里百感交集。原来所有的事,苏云绣早就料到了,早就铺好了路。
“还有,” 老郎中补充道,“寒涧那三味药,是我遵师嘱种了几十年的。我在寒涧布了阵,苏昌河和苏暮雨去采药,不会有事。”
谢宣谢过老郎中,拿着东西匆匆往回赶。
傍晚的时候,苏昌河和苏暮雨回来了。
果然一路没遇到危险,还顺手捣了个长生门的小据点。
“回来了。” 苏昌河推开院门,看见谢宣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谢宣把布包递给他,把老郎中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昌河摸着那块温润的玉佩,低声叫了句:“师父。”
苏暮雨拿出自己怀里的三块眠龙剑碎片,把第四块放上去。
四块碎片碰在一起,嗡嗡直响,泛着白光,互相吸着,裂痕慢慢淡了,眼看就要合成完整的一把剑。
“眠龙剑快齐了。” 苏暮雨轻声说。
这时,东厢房传来几声咳嗽。
萧朝颜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药:“药回来了正好,今晚熬主药,明天一早就能给他们解毒。”
苏昌河把东西收好,说:“今晚都好好休息。等他们俩解了毒,明天就出发去归墟。”
夜色深了。
月亮穿破云层,惨白的光洒在古镇上。
镇西的古宅里,老郎中站在窗前,看着苏昌河他们住的院子,笑了笑。
“师父,他们来了。”
古镇外的密林里。
墨先生跪在地上,对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恭敬地说:“门主,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们拿到东西了,明天就会来归墟。”
黑袍人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很好。”
“苏云绣被我囚了一年,大椿功已经炼了七成。等他们进了归墟,苏昌河的阎魔掌,苏暮雨的伞剑,就都是我的了。”
“到时候,整个江湖,都是我的。”
风吹过,卷走一缕淡淡的藤纹香。
全镇的铜钟,在这一刻,齐齐微微震了一下,又恢复了死寂。
而归墟阵的地底深处,被囚了一年零三个月的苏云绣,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指尖枯瘦,指甲磨破了,在冰冷的石壁上,刻下最后三个字。
那是只有她两位徒弟方能读懂的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