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泛黄发脆,翻开第一页,便绘着蜿蜒扭曲的藤纹图样,与清平古镇地脉、归墟傀儡身上的纹路分毫不差。旁边小字注解清晰:窟底连通归墟阴脉,蛇鳞莲芯借邪煞而生,至阴至毒,亦为药引之极。
再往后翻,夹着半张残破丹页,正是凝蕴渡厄丹的原始丹方。丹方边角印着青铜纹路,落款处的印记早已模糊,却依稀能辨出 “归墟” 二字的残笔。
苏昌河凑近看时,丹田深处忽然莫名一热,像有什么沉眠的火种被丹页上的邪纹轻轻勾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暗自运气压下,只当是阎魔掌煞气翻涌,并未放在心上。
苏暮雨指尖轻轻拂过丹页上的纹路,指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纹路像极了某种剑招的走势,指尖触到的瞬间,天启城的漫天大雪骤然闪回识海 —— 七杀剑鸣震彻云霄,青丝染霜,血瞳映雪,剑意癫狂欲毁天灭地。
他心口骤然一滞,指尖猛地缩回,呼吸乱了半拍。
明明早已记不清当时的悸动与执念,可身体却先于意识,泛起了细密的寒意与战栗。像有什么深埋的东西,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轻轻撞了他一下。
“怎么了?” 苏昌河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身扶住他的手臂,语气瞬间绷紧:“药力反噬了?”
苏暮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轻轻摇头:“无事,只是有些眼熟。” 他说不清那瞬间的心悸是什么,只当是禁术残留的记忆碎片,并未往深处想。
苏昌河却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底暗沉。
玄清一派的算盘,果然没那么简单。连断了情根都能勾动记忆碎片,这丹方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阴损后手。
二人不再久留,将古籍放回原处,正欲抽身离开,忽闻阁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与人语声。
脚步声直奔顶层而来,苏昌河眸光一凛,拽着苏暮雨闪身躲进厚重的书架之后,敛住周身气息。
两道身影缓步走上顶层,停在丹经书架前。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长老袍,须发皆白,面色阴鸷,正是保守派的玄清长老。他身侧立着一道高大身影,脸上覆着青铜面具,袖口处露出半截蜿蜒藤纹 —— 赫然是归墟的人。
青铜面具人声音低沉沙哑:“苏暮雨已服丹,情根已断,正是最易操控的时候。你先借山门地脉阴气淬炼他三日,将冰灵根养至极致空明,三日后地脉全开,再设法将他引入万蛇窟底献祭阵眼,便可彻底激活归墟大阵。”
玄清长老阴恻恻一笑:“放心,云岫那丫头固执得很,还以为真是为他好。三日养根期正好掩人耳目,等大阵一成,长生门独步六界,你们归墟要的傀儡大军,我也会如约奉上。至于云苓那小丫头,碍手碍脚,届时一并处理了便是。”
二人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却清晰落入书架后二人耳中。
苏昌河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煞气翻涌,几乎要按捺不住出手。手腕却再次被苏暮雨轻轻按住。苏暮雨冲他微微摇头,神色沉静,示意不可打草惊蛇。
直到二人交谈完毕,转身下楼,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阁道尽头,二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从藏经阁返回偏院的路上,云海夜风带着寒意,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一路无话。
回到院中,苏昌河才沉声开口:“三日后要引你去万蛇窟献祭。这长生门不能待了,天一亮我们就走,先回清平古镇与谢宣他们汇合,再从长计议。”
苏暮雨站在廊下,月色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眉眼冷澈。他没有立刻应声,反而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再睁眼时,眉心微蹙:“恐怕没那么容易。方才回来的路上,我丹田内的灵根一直在隐隐震颤,像是被山底地脉的阴气锁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这股淬炼之力与地脉共生,就算我们逃去古镇,阴气也会追着灵根走,无非是慢些。贸然逃窜,反倒容易在路上被玄清伏击,还会连累谢宣他们。”
苏昌河脸色一沉:“那就在这耗着?等他养满三日把我们送进万蛇窟?”
“自然不是。” 苏暮雨抬眼看向后山天雷峰的方向,眸底微光沉沉,“先按兵不动,看他明日动作。若真走不了,就留在山门。离阵眼越近,越容易找到破局的法子。实在不行,还有天雷峰。”
苏昌河望着他,心底又软又烫。这人就算忘了情爱,骨子里的通透与沉稳,也从未变过。
他走上前,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惯有的桀骜与笃定:“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玄清也好,归墟也罢,敢打你的主意,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左臂下的金丝软剑贴着肌肤,冰凉又熟悉。前路阴谋密布,邪祟环伺,可他半点不惧。情根断了可以再种,记忆淡了可以再忆,哪怕天罗地网罩下来,他也能牵着这人的手,一步步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