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的云岫脸色煞白,后退半步,指尖攥得发白。她一直以为是惜才招揽,从没想过背后藏着献祭的毒计,错愕与愧疚一齐涌上来,周身的仙鹤虚影都晃了晃。
玄机子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孰是孰非,宗门自会彻查。先把人押下去,勾结归墟、私设邪阵、残害同门的罪名,一桩桩细细清算!”
两名弟子上前架起玄清,玄机子袖袍一挥,一道禁制直接封了他的灵脉。随即老人抬手虚按,漫山遍野的地脉阴气瞬间被镇压下去,苏暮雨体内被邪力牵引的冰灵根也随之平稳下来,不再被外力强行淬炼。
“好了,烂摊子回头再收拾。” 玄清的事被他随手丢在一边,老人转身绕着苏昌河转了两圈,眼睛亮得像捡到了宝,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越看越满意。 “好小子,万年难遇的纯阳火灵根,心性也够韧,护人护得紧,杀伐还懂留度,合老夫胃口!”
他站定身子,把酒葫芦往腰上一别,朗声宣布,声音传遍整座长生门: “老夫闭关百年,从不收徒。今日破例 —— 收你苏昌河,为我玄机子唯一关门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山巅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那辈分直接飙升,别说玄清这一辈长老要喊一声小师叔,就连现任掌门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行礼。一个昨日还被骂作暗河邪魔的小辈,一夜之间,成了长生门辈分最高的座上宾。
苏暮雨指尖微顿,随即极淡地弯了下唇角。替对方觉得庆幸,也莫名觉得踏实 —— 从今往后,这人不用再顶着 “暗河邪魔” 的名头,处处被人轻贱。
苏昌河也愣了一下,随即眉梢一挑,眼底的张狂劲儿立刻漫了上来。他本就不是拘礼的性子,既送上门的机缘,又能护着苏暮雨,没有推拒的道理。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又带着几分桀骜:“弟子苏昌河,见过师父。”
“好好好!” 玄机子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踉跄,“从今往后,这天雷峰就是你的地界,整个长生门,没人敢动你和你身边的人!”
老人说着,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眼神也柔和了几分:“这冰灵根的小娃也不错,心性稳,根骨正,可惜被玄清那老东西用邪法淬了根。往后你就随你…… 随昌河一同住天雷峰,老夫替你用正统道法温养灵根,比那邪门歪道强百倍。”
苏暮雨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底也掠过一丝波澜:“多谢长老。”
夜色渐退,晨曦漫过云海。一场席卷长生门的风波,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落了幕。玄清倒台,软禁解除,曾经的祭品成了宗门贵客,曾经的邪魔成了太上长老亲传。身份逆转,天差地别。
二人随玄机子往天雷峰走时,山风卷着松涛掠过石阶,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昌河很自然地错了半步,把苏暮雨让到了内侧靠山的一边,自己走在外侧临崖的位置。
这是多年闯险地、走江湖养成的习惯,哪怕身份天翻地覆,护着人的本能也没变。苏暮雨脚步未顿,坦然受了,仿佛本该如此。
苏昌河刻意放慢半步,侧头睨着身侧的人,眉梢挑得老高,眼底的得意快漫出来。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张狂笑意:“听见没,苏小公子?往后在这长生门,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小师叔。”
苏暮雨侧眸看他,见他尾巴都快翘上天的模样,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顺着他的话淡淡接道:“是,小师叔辈分尊贵。”
“那可不。” 苏昌河笑得更肆意了,抬手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力道拿捏得刚好,半点不冒犯,“以前在暗河是你护着我多,往后在这仙门地界,就换小师叔罩着你。”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漫山云海,语气狂得没边:“从今往后,天雷峰就是咱们的地界,别说玄清那老东西见了你得绕道走,就是全门上下,谁敢给你半句脸色,你只管报我名字。管他什么长老弟子,我保管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话半点不夸张。太上长老唯一亲传,辈分压过满门长老,别说护一个人,就是在长生门横着走,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苏暮雨听着他张狂的许诺,指尖微动。明明情根已断,听着这人熟稔的调笑与笃定的护短,心口却还是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剑鞘,温温的。他微微颔首,语气认真:“好,那便劳烦小师叔了。”
“跟我客气什么。” 苏昌河笑得眉眼舒展,左臂下的金丝软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你我之间,不说谢字。以前是并肩的兄弟,往后…… 你就当多了个靠山。”
他嘴上说得轻狂,眼底却藏着真切的踏实。从前他护着苏暮雨,靠的是一身杀术、一腔孤勇,在仙门地界总难免束手束脚。如今有了长生门的身份,有了玄机子这层靠山,他就更有底气,能把人牢牢护在身后,谁也动不了分毫。
说话间已到了天雷峰顶,玄机子早一步进了殿内,远远丢来一句:“昌河带他去西偏殿住,明日起随我修行火灵根功法!”
“知道了师父!” 苏昌河扬声应了一句,转头又冲苏暮雨挑了挑眉,“听见没?往后我修行,你温养灵根,咱们就在这天雷峰上,哪也不去。”
“等我把火灵根练熟了,什么归墟邪阵、地脉阴煞,全给它烧得一干二净。”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张狂里裹着独一份的温柔,“你只管安心养着,天塌下来,有小师叔顶着。”
擦身而过时,被押着的玄清忽然侧过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你们别得意…… 归墟的大阵…… 已经停不下来了…… 冰灵根…… 终究是阵眼……”
山风浩荡,吹得二人衣袂翻飞。
脚下是千年仙山,身侧是半生旧识。辈分变了,身份变了,可并肩而立的姿态,与刻进骨血的默契,半分未变。而藏在地脉深处的归墟暗流,也绝不会因玄清的倒台,就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