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白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发现院子里居然全白了。昨夜回来的时候还不曾见到一片雪花,此刻却是银装素裹的一片。檐角和窗台上还垂下了细细的冰凌,晶莹剔透的,格外好看。
她趴在窗台上,伸手摸了摸,冰凌尖儿上化的水冰得她一个战栗,意识顿时清醒了大半。
宣白薇收回手,把脸埋进臂弯里笑了一下。
她想,那件压箱底的披风好像有了用处。
自己又能去见他了。
初雪不算厚,但却是实打实的冷。宣白薇出门时忍不住原地跺脚,又把手伸到面前轻轻哈气,这才缓和些许。反观巷子里的几个小孩,兴高采烈地抓着薄雪玩闹,手冻得通红也全然不顾,当真是童趣无限。
她脸上不自觉也带了笑,直到抵达临安王府时也没有消下去。
开门的依旧是徐百里:“主子在书房,宣姑娘请。”
他面上一如往常般严肃,却又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恭敬,见宣白薇看过去,还微微抽动嘴角,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笑容。
“……多谢。”宣白薇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书房的门大开着,萧褚全然不惧冷似的,就这么独坐在堂中面对满院风雪。院中的积雪没有清扫,这般看着,竟然还有几分萧瑟。
宣白薇在书房门前站定,忽而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想起百花宴后,自己也是带着衣裳,到王府书房来与他相见。如此相似的一幕,于二人来说,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步走上前去。
甫一进去,宣白薇便察觉了与上次相见时不同的地方,之前书房里冷冷清清的,萧褚处理公事时并没有熏香的习惯,可如今,室外冰天雪地,半分花木的气息也无,室内竟然飘散着一股清雅至极的蔷薇香。
宣白薇看到了轻烟袅袅的香炉,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会有蔷薇香?”
萧褚似乎对她的到来分毫不觉惊讶,掠过问候,坦然地反问道:“你往萤雪斋里放的那些熏香,不是给我的吗?”
“……”宣白薇一时语塞,如此冰天雪地,脸竟还热了起来。
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目光四下转了转,不经意转到了萧褚身上,忽而好奇:“你怎么还穿着昨日的衣裳?”
萧褚:“……”
这下轮到他不说话了。
宣白薇原本是想关心他,如今天气冷了,该换些厚衣服才是。可话说出口又见萧褚这般反应,她忽然惊觉,萧褚或许是自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夜未眠。
他昨日说容他想想,竟当真坐在这里,看了一夜落雪。
“咳咳。”
她只得再次轻咳掩饰,装作不经意地拿出那件披风:“这是我做的。如今天冷了,你平素要出门的时候,可以披着挡风御寒。”
萧褚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了一句:“好。”
他双手接过,垂着头细细打量。披风用料厚实,阵脚细密,一看便知做它的人费了多少心思。自然,这也绝非昨晚一个晚上就能完成的。
她的心思与这披风一样,许久之前便准备好了。而自己,沾了酒水那件是自己使计诱她前来,今时今日,也终于有一件她心甘情愿送来、真正属于自己的了。
萧褚将披风收了起来,动作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随即转言道:“萧怀启昨夜面圣了。”
宣白薇闻言,也收起了笑意,自是想起了昨日萧怀文那番行径。皇帝之前一直对萧褚以礼相待,自从萧家兄弟进京,这番表面功夫也已岌岌可危。
“皇帝想要通过我离间北境的势力,见无甚效果,便不打算留我了。”萧褚微哂,他前些日子便在处理这些事,如今更要防着宣白薇受此威胁,“你待会儿回去,这些日子便不要再出门了,有事我会去找你。”
他细细叮嘱着事端始末,宣白薇也认真地听着。朝政事务或许本不应告诉自己,可萧褚说了,二人消息互通,便不复之前那样需要去猜彼此的心思。
看来他昨晚枯坐一夜,已经想出结果了。
萧褚交代完一切,抬头看见听得认真的宣白薇,心中同样难得地温软下来。
这种关系他此前还未有过,不过眼下看来,似乎也不错。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就这些了。”
宣白薇点点头,将这些话都记在心上。
“回去路上小心些。”萧褚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人如鬼魅般飘然而至,站在书房门口拱手行礼。萧褚指着他道,“让他跟着你,护你周全。”
门口那人立刻调转方向,对着宣白薇道:“属下徐千川,见过宣姑娘。”
“……”宣白薇眨了眨眼。
他怎么觉得这人的相貌,有些似曾相识?
另一边,徐千川微微偏着头,似乎还指望着面前的姑娘是个脸盲,没认出他就是绸缎庄门前替她抓贼的守卫。
宣白薇盯着他打量半晌,终是忍不住笑了。此情此景,不过是验证了一件早有猜测的事。
她并未多问,含笑道了一句有劳了,又回头望向萧褚,一切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