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白薇动作一顿，心口没来由地酸软一片。

“但是，萧褚。”她的动作放得愈发轻了，“爱人先爱己。”

宣白薇虽然家世平平，好在父母和谐恩爱，自尊自爱的观念由父母言传身教，由诗书礼义沉淀，几乎是如影随形。她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也没有想到，向来不可一世的萧褚竟然需要自己来教他这一点。

不过他也教会了自己很多，自己回头教他一些，这很公平。

一灯如豆，在寂静的夜里轻轻摇曳，也将二人的影子映射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待检查完他的伤势，二人相对而坐，终于有时间细说这几日发生的事。

“皇帝的确开始下手了，多管齐下，不留余地。”

说起这些，萧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非但软禁你，临安王府也受到好几拨刺客夜袭，我昨日想去面圣都不允入内了。北境那边也不安稳，章淮之闹出的动静不小。”

迎着宣白薇担忧的目光，萧褚心下软了软，转言道：“不过尚能应付。”

他虽如此说，却未必不是报喜不报忧，宣白薇也并未全然放下心来。

这副担忧的神色看在萧褚眼中，俨然成了恃宠生骄的资本。他话锋一转，开始给章淮之上眼药：“除了在寻你这件事上费了些功夫。本来已经找到了，谁知那位章世子突然出现，指使人将你带走了。我只得着人暗中尾随，绕了半天才寻到这里。”

宣白薇自是想起了白日那一幕，轻咳一声，有些慨叹：“各为其主罢了。”

“不过说起这个，我也发现了一些怪事。”宣白薇蹙眉道，“皇上软禁我定是想用我来对付你，林风致则说，他向皇上请旨赦免于我。于情于理，我都应当很安全才是。”

“可今晚，还是有一个刺客穿过文渊阁的层层守卫，要来刺杀我。”

宣白薇眸色认真，不乏忧虑：“我觉得，这京中应当还有第三股势力。”

萧褚神色沉静，却在听到宣白薇这话后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他着实没想到，一个闺阁女郎竟然能这般敏锐。

萧褚此前在北境披沥数十载，想的都是如何应对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原本是不必孤身上京的，只是以往行事，总觉得暗处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势力，时而阻碍，时而推波助澜。

他不意贸然起事，身陷被动，故而特意进京一趟，暗中探查此事。这几日皇帝以霹雳手段对待北境临安王一系，也终于令萧褚寻到机会，查到了隐匿在双方背后坐山观虎斗的那人。

嘉南郡王，谢启臻。

不同于已经登临帝位的正统皇帝、背负奇冤的临安王，谢启臻的依仗在于，他有一个慈悲的母亲。

长公主执政时泽被朝野，受其恩惠的人不再少数。她当年是因女子之身才退位让贤的，可如今时过境迁，她的儿子长大成人了。

若北境和朝廷两相争斗，两败俱伤，谢启臻再恰到好处地出现，单凭长公主之子的身份，就不怕没有人拥护。

毕竟贤名他有，皇室血脉，他也有。

如今宣白薇遇刺，便是他试图挑起自己和皇帝纷争的手段。

因为谢启臻这个变数，萧褚的计划也不得不延后。

萧褚颔首道：“是有第三人。为不打草惊蛇，大抵需要你在此地多留几日，徐千川会过来暗中护着你。”

宣白薇亦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时日外头不太平，你着力应对，不必为我分心。”

依旧如此温柔，如此怜他。

萧褚定定地看着宣白薇，忽而道：“其实也有第二种法子，你我一刀两断，你便不必幽居于此，寸步难……”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踢了一脚。

萧褚骤然收声，有些恍然。

对面的宣白薇秀眉紧蹙，眸含水光，桌下的脚正踢着他的小腿，面上则愤恨地问：“你这是什么话？”

“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凭你耳聪目明，难道就没有听到方才我对章世子说，我已经与你私定终身了吗？”

“你若再这样犹豫，我就真不理你了。”

她踢人的力度如同隔靴搔痒，萧褚半点不觉得痛楚，反倒是最后这一句话令他变了脸色。他蓦地起身逼近，双臂一伸，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我是胡说的。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现在就是想脱身也没法了。”

萧褚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坐着，自己的头则搁在她的肩上，闷闷地笑：“卿卿啊，你怜我吧，我没有旁人在意，只会这些毛头小子的路数，一遍遍地问你是不是真的在意我。”

“怜我吧……”

热息喷洒在肩颈，宣白薇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肩，听着耳边一声声饱含情意的呢喃，低声问他：“你爱我吗？”

萧褚答得很快：“爱。”

“那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萧褚紧了紧箍着她腰的手臂，声音颤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