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士兵按着他的肩胛，令他朝墓碑跪下。高广禄挣了几下没挣动，偏头躲避间，忽然瞧见了不远处的宣白薇。

高广禄眼睛一亮，立刻高呼：“宣姑娘！宣……不，萧夫人，夫人你明查啊，害死你夫君的人真不是我啊！”

“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啊萧夫人，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高广禄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朝宣白薇的方向砰砰磕头。

只可惜，无人为他这番示弱动容。

刽子手抽刀走上前来，刀刃被日光映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高广禄瞧见这一幕，立刻尖叫着往前爬：“夫人您说句话啊夫人，救救我、我爹是……”

刽子手手起刀落，嚎叫声戛然而止。

鲜血四溅，一颗脑袋骨碌碌地滚出几步，立刻被刽子手追上。一行人收拾了脑袋和尸体，转而向宣白薇这边行了一礼。

宣白薇张了张嘴，却未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血迹，落在不远处的墓碑上，堪堪起身朝前迈了一步，便再度因为体力不支，往旁边倒去。

林风致眼疾手快，立刻从身后接住她。

宣白薇自认为意识清醒，只是体力不支。倒下去之后，还能听到林风致说要尽快送自己回去休息，下一刻父母答应，她便被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她心里还在想着方才的那一幕。

递酒的高元忠只是流放，高广禄却要被斩首，不过是因为他曾叨扰自己，皇帝以此事为借口杀他，是为了安抚自己，也是为了做给临安王看，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曾经自己备受叨扰却无人襄助，现在倒是想起来了，轻描淡写地将人杀了，便当是为自己讨还公道了吗？

何其可笑。

昔日宠臣说流放就流放，说杀就杀。如此迅速，不过是想尽快平息事端，而非真的为萧褚、为自己讨还公道。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宣白薇双眼微阖，日光时不时地透过眼睫，眼前也跟着忽明忽暗的。意识混沌间，她看见不住往后退的浮云鸟雀，仿佛来到了一片旷野。

一骑人马正奔袭于旷野之上。

圆月高悬，四下并无遮拦，马匹便放开了跑，像是有什么急事需尽快奔赴。宣白薇听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自己面前掠过，带起一阵罡风，很快又渐行渐远。

旷野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那人勒马止步，游刃有余。

凛月下，一人一马正独立于绝壁之上，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

昏睡过去的前一刻，宣白薇与马背上那人对上目光，隐约看清了他的脸。

萧褚。

……

宣白薇回去后便大病了一场。

龚院首奉命来探望过几次，亲自施针开药。朝野听闻此事，自然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位皇帝亲封的安成县君。

于是宣家小院门庭若市，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镜夕姐姐、林风致等人自不必多说，连萧家兄弟、湘之与嘉南郡王夫妻俩也来了一趟，所言无非是劝她放下心结，好好养病。

宣白薇一一应了。

她没有像头一日醒来时那般情绪激动，反倒是养病期间时间充裕，她难得地平静下来，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遍。

如今父亲升官，自己得了命妇品秩，往日垂涎自己的高广禄也丢了性命，自家光景焕然一新，再无后顾之忧。

这一切都是因为萧褚之死。

他死了，高家遭到清算，自此扫清北境最大的阻碍；自己得到了遗孀之名，得到了他用性命换来的庇护。

一箭双雕，如此功利。

皇帝如今这般善待自己，不过是为了安抚临安王，可见他多半是不想杀萧褚的，至少不想明面上杀。排除了皇帝，剩下的可能本就不多。

要么是临安王栽赃，想要以损失爱将为由发起进攻。

要么，便是之前隐隐感知到的，京中的第三股势力。

宣白薇默默盘算着这一切。

若是临安王把萧褚的性命当作挑起争端的理由，想必北境大军很快就会剑指京城；而若不是，临安王损失爱将，这件事也一定没有结束。

她要坚持下去。

要等着临安王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