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白薇抬眸,见他们转怒为喜,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名师难寻,可以让宝儿跟长宗一起拜入这位先生门下。”
王氏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
她千里迢迢地过来,是想寻些人脉机缘,给自己的儿子铺路,怎么能让那个小杂种跟着沾光?
王氏自是不愿意的,可抬眼一看,丈夫跟婆母个个点着头,似乎觉得寻不到生意上的助力,给两个孩子寻得名师也算够本了。
来京路上还同仇敌忾的几人,瞬间便产生分歧、各自为营了。
宣白薇将几人变换的神色尽收眼底。
想要体面地摆脱这些人的纠缠,让他们自乱阵脚,争斗不休,无暇顾及其他,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萧褚曾教给她的。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再度开口:“婶婶是当家主母,莫说宝儿,往后不管有多少孩子,都是你的孩子,想来也不会反对。”
“后院安宁家里太平,叔父在外没有后顾之忧,自然生意顺遂。”
王氏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这番话好像是在恭维自己?
可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她嘶了一声,怎么总觉得这大侄女话里有话,全然不似从前坦荡了?
宣白薇说完这话便转身回屋,毫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
往日以礼相待换来的是他们得寸进尺,如今自己不顾及脸面,他们反倒不敢多说什么了。
宣白薇坐回到了床上。
自己早已长大成人,如今更是萧褚的夫人,背负着替他寻找真凶的重任。
她看着手中的珍珠簪子,默默地想:
自己当然可以摆平这一切。
有了念想,便能支撑着自己过活下去。宣白薇在父母的精心照顾下逐渐好转,数日后皇帝召见,她便有意提起了此事。
皇帝自然无有不允,还特意着人给那位老先生递了一道口谕,以示对宣白薇的看重。
侍官领命退下,皇帝深邃的目光便落在了宣白薇的身上。
“萧褚之事已经传回北境了。”
他慢悠悠地道:“临安王深感悲切,但知晓他有家人和夫人照料后事,也算圆满。临安王不欲追究,以免叨扰逝者,你可明白?”
这几日独处静思,宣白薇已然知晓皇帝想要压下此事、安抚临安王的心思。
她躬身道:“是。”
皇帝似乎很满意她如此识时务,为全自己重视萧褚、善待遗孀的名声,又赏了不少东西,这才令董太监引着她出宫去了。
宫道纵横交错,朱红墙影间,有人影一闪而逝。
谢启臻止住脚步,忽然问道:“那是谁?”
随行的内侍抬头望了一眼,恭敬答道:“回郡王,那是安成县君。”
谢启臻心中了然。
如今皇上对宣白薇倒是上心。
他虽有意让朝廷与北境鹬蚌相争,却不是让萧褚在众目睽睽下中毒身亡这种方式。萧褚之死令谢启臻也身陷被动,单看今日被召来面圣,便知是皇帝对长公主一脉起疑心了。
时至今日,三方都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
谢启臻虽占着母亲多年前的贤名,可到底身在京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武力来,自然没有身处北境的临安王来得方便。眼下为保全自身,他不得不运作一番,借助三足鼎立之势与其余两方制衡。
三方各自忌惮,按兵不动,萧褚之死所引起的动荡也渐渐平息下来了。
“走吧。”谢启臻收回了目光。
他还得想想,待会儿怎么在他那好舅舅面前周全说道。
宣白薇并未注意到追逐在身后的这道目光。
她从前便很有主见,只是身份使然,没人会停下来听她一个小吏之女的话。而今她有了安成县君的身份,有了皇帝的照拂,能做的事远比之前的多。
这都是萧褚带给她的。
她会带着萧褚的庇护好好走下去,当然,也会查清盘桓在京中的第三股势力,查出暗害他的真正凶手。
宣白薇轻呼一口气,抬起手,扶了扶发间的珍珠簪子。
……
临安王军师身死的消息早已在京中传开了,连带着安成县君宣白薇也备受瞩目。毕竟若来日临安王发难,她作为萧褚之妻,是朝廷再好不过的借口。
只可惜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怕是要被永远钉在这个位置上,当一辈子两方交锋的棋子。
知道些内情的人无不唉声叹气。
岁月不回头,容颜弹指老。坊间的三言两语或惋惜或慨叹,不过尔尔,任谁都不会代她去忍受余下大半生的孤寂。
头一年,众人同情她新寡。
第二年转而称赞她有节。
时光荏苒,这是宣白薇以萧褚未亡人的身份自居的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