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两人只顾着盯她,倒疏忽了身后那小姑娘。她眼见二人目光转向别处,忽然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转眼就蹿了出去,无影无踪了。
两名少年愣住了,旋即偏头骂了一声。
“都是你干的好事!”为首的少年回头瞪着宣白薇,越看越来气,“跟你有关系吗?管哪门子的闲事?”
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可还不待走近,就见一名身穿甲胄腰挎长刀的武人忽然挡在前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干什么的?”
少年梗着脖子,快被气死了:“你又是谁?管得着吗?”
怎么今天多管闲事的这么多?
他虽不知道面前的武人出自哪个军营,可就算是此地驻军,或是文臣之首易侯的家养侍卫,面对江北第一世家萧家,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萧家子弟?”武人瞧见了他腰间玉佩,已然认出来了,“行啊,刚巧我家王爷正要去萧家拜会,也好问问萧侯,他管不管得了自家子侄。”
王爷?
少年听得这两个字,终于冷静下来了,抬眼又瞧见武人身上有一个玄鸟样式的纹章,顿时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涨红了。
武人往前逼近一步:“还不走?”
少年咬了咬牙,被同伴拽着后退两步,终是灰溜溜地走了。
宣白薇冷眼旁观他们离去,原想向武人致谢,却见他先一步转身面对自己,忽然抱拳行了个礼:“夫人。”
宣白薇愣了一下。
方才这人出现得突然,又背对着自己,她没有看清样貌。这会儿人站在跟前,宣白薇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徐千川?”
徐千川躬身道:“正是属下,拜见夫人。”
宣白薇有些恍惚。
他乡遇故人,又是亡夫曾经的下属,难免心情激荡。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后才扯出一抹笑:“你怎么在这儿?”
“属下随王爷一同出巡,途经此地。”
听他这么说,宣白薇这才看到徐千川身后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周围尽是身穿甲胄的士兵,这情形,俨然是王侯出巡的车架。
北地民风开放,马车也不似京城那般遮掩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片布帛挡着,依稀可见车上有一道端坐着的人影,若隐若现的,巍然不动。
这就是临安王?
宣白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一刻的心情。
徐百里和徐千川曾经是萧褚身边的下属,可归根结底,他们三人都是临安王的下属。如今萧褚走了,徐百里与徐千川依旧拱卫着他们的主子,明明缺了一个人,又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
宣白薇忽然想看看,萧褚效忠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抬起脚,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人声:“这位便是安成县君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一行人很快赶到跟前,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后正跟着一路护送自己的管事嬷嬷。宣白薇猜想他便是此行的东道主易侯,回了回神,微微颔首应和:“侯爷。”
“县君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
易侯言辞热情:“府上已经备好了酒菜,为县君接风洗尘。还请移步,好好歇息两天再说别的事。李嬷嬷,你扶着些……”
王侯的车架制式相当,两辆马车遥遥相望,布帛翻飞间,一双放在膝上的大掌越握越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宣白薇似有所感,在被拥簇着踏上马车的前一刻,忽然回头。
然而,原先停着马车的地方已经空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旧,唯有徐千川站在原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行了一礼,像是在拜别。
宣白薇眨了眨眼,总觉得北边的风太过凛冽,老是吹得她眼眶发酸。
“县君看什么呢?”易侯凑上前问道。
“没什么。”宣白薇不意暴露临安王行踪,收回目光,转言道,“适才有两名世家子弟在欺负一个小姑娘,我出声制止,暂时解了围,只是仍担心他们杀个回马枪。”
易侯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八成是萧家那两个二世祖。”
“县君放心,萧侯这几日就回来了,萧家子弟自然会收敛些的。还有那个野丫头,她可不好惹,这回被抓了,顺利逃了,下回肯定躲得更好。”
眼见宣白薇仍站在马车前,易侯上前,亲自替她拉开车帘:“县君不必过于担心,请吧。”
宣白薇点了点头,再度回头望了一眼,这回连徐千川的身影都没有了。
这次终于没什么牵挂了。
她转过身,径直坐进马车。车帘放下,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