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萧家,哼,鬼知道萧家那群小混球发什么疯?”
阿蛮现在提起来仍是愤恨不已:“我娘临终前说萧家跟她主子有仇,让我避着点。我心想冤有头债有主,那种大户人家难道会小心眼地记恨我们这些当奴婢的?结果还真就这么小心眼!”
宣白薇立刻捕捉到了几个字眼:“你娘是江南人?”
“是啊。”阿蛮不明所以。
“她叫什么名字?在哪户人家当丫鬟?”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她都死了好多年了。”
“不知道?”宣白薇追问,“那你怎么知道她主子跟萧家有仇?”
“我……”
阿蛮挠了挠头:“我爹跟我提过几句,再加上萧家那俩混球的态度……好吧,也有我瞎猜的地方,但是八九不离十,大概就是这么个事!”
宣白薇抿唇不语。
她记得萧褚说过,他年少时就是住在江南的。
褚家获罪,褚小姐飘零在外,被萧侯收为外室养在江南,随后生下萧褚。后来东窗事发,萧褚被接回了江北,莫非阿蛮的母亲就是随他一同回来的侍女?
依萧家人对萧褚的态度,在他离去后肆意欺凌他的侍女,不是没可能。
可袖子里的这块玉牌又是怎么回事?城墙下的那些尸骨,莫非真是褚家人?
“恩人,恩人?”
阿蛮伸手在宣白薇面前晃了晃,得意道:“我就说我知道得多,你看,派上用场了吧。”
宣白薇回神,目光缓缓凝聚在她脸上。
倒是歪打正着。
“自今日起你跟着我,管吃管住,管你不受欺负。”宣白薇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模样,忽而问道,“现在是不是已经饿了?”
阿蛮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先吃饭后干活,恩人真讲究。”
她殷勤地走在宣白薇侧前方,边走边道:“我知道前面有一家酒楼,味道可好了,我吃过他们后门倒出来的剩菜嘿嘿,来来来我给你带路……”
北地的饭菜用料扎实,可即便如此,阿蛮还是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一副饿狠了的模样。
宣白薇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
袖中冰凉的玉牌正硌着她的手腕,连同方才阿蛮所说的话,自己这场北地之旅,其背后的意图似乎已经很明朗了。
她垂下头,竭力握紧拳头,抑制住自己发颤的双手。
恰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酒楼临街而建,她们坐的位置又靠窗,正好能看见街上的情形。烟尘四起,一队人马正从城外疾驰而来。
“这是萧老侯爷回来了?”
酒楼的其他食客小声攀谈道:“临安王与蛮族打了一场,萧侯好像是去助阵的。”
“助阵个屁,临安王已经打完了,这分明是去抢功的。”
“收拾烂摊子也说不定。”
“小点声小点声……”
萧侯么。
怎么说也是萧褚的父亲,自己的公爹。宣白薇微微抬眼,看向窗外。
马蹄声转眼就到了跟前。
只见最前面那人约莫五六十岁,身板壮实,眉眼周正,年轻时相比也是个俊朗人物。只是如今头发灰白,又平添几分英雄迟暮的悲凉。
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在腰侧刀柄上,目光带着久经沙场的狠厉直视前方,令街上众人无不胆寒,纷纷避让。
马蹄隆隆,烟尘四起。
直到蹄声渐远,烟尘慢慢散开,食客们都已收回了目光,宣白薇仍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阿蛮从饭碗中抬头:“你看他干什么?”
萧侯没欺负过自己,也算个英雄,阿蛮对他没什么意见,但一想到他生出了那么多仗势欺人的纨绔后人,又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
“好奇他长什么样子。”
宣白薇一手托着下巴,轻描淡写道:“毕竟他还算是我公爹呢。”
“噢……啊?”
阿蛮大惊失色:“你是萧家的少夫人啊?!”
自己方才说了萧家多少坏话来着?
宣白薇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正要回头时,忽然被街对面的一个人吸引了目光。
玄色衣袍,面具覆面,手里还提着一盏灯。
与昨晚那一幕何其相似。
宣白薇骤然握紧双手。
那人站在对面的廊柱旁,正隔着一条街往这边看。街上人来人往,他却半点不受影响,见她发现也丝毫不慌,还缓缓提高了手里的灯,像是在打招呼。
……临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