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端着餐食过来时,宣白薇依旧站在门外,孤影对月,好不凄凉。
她心乱如麻,被侍女们温言劝着回了屋子,却吃不下任何东西,稍加洗漱便躺回到床上,脑中翻来覆去的还是方才那道人影。
君臣而已,竟然会这么像吗?
还是说自己太想念萧褚了。
是啊,自己来到了一片萧褚曾待过很久的地方,这里有太多与他有关的人和事了。
侯府深深,入夜之后更是安静,周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宣白薇翻了个身,在黑夜中无声地睁着眼睛。
……
翌日。
临安王已经不在侯府了,宣白薇深思一夜,之于易侯夫妇所说之事也不像昨日那般抗拒。
对此,侯夫人笑意深深:“县君能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
她特意指了几个人陪同,宣白薇也应承下,由几人带路去城北一探究竟。
散落在尸身周围的饰物已经都收集起来了,宣白薇依次看过去,玉腰带、金发冠,看起来确实出身不凡。
如此家世不凡的人在江北丢了性命,怎么可能半点声量都没有?
宣白薇蹙眉,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并未想起任何江北动乱的消息。
唯一闹到京城的,恐怕还是萧褚烧了自家祠堂的事。宣白薇摇了摇头,恍然发觉自己竟然那么早就听说过萧褚的威名。
随身饰物里,并无能佐证身份的东西,宣白薇便又去挖出尸骸的旧城墙探查。这里依旧保持着当时的模样,除了尸骸被移出安葬,其他均未动过。
她敛息不语,仔细探查,忽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东西四四方方的,外面还裹着厚厚的泥土,仿佛碎石瓦砾,眼下也的确被当作碎石遗漏在了坑里。但宣白薇仍是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一块玉牌。
时人腰间坠玉,多是家族信物,说不得凭此玉牌就能辨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她连忙命人打了一盆水。
污泥脱落,玉石温润的色泽逐渐显露出来,上面的纹路繁杂且怪异,并不见有字。
宣白薇却早已心中有数,她听说过,早年间众人附庸风雅,会将姓氏拆解再雕刻在玉牌上,逢人交友,如同猜灯谜一般,这在三十多年前十分风行。
她摸着玉牌上的纹路,神色严肃。
日,者,还有……衣。
这块令牌上的字是……
宣白薇瞳孔骤缩:是褚!
关于褚家,宣白薇只记得一个,那便是青江大案中出事的褚家。
彼时皇帝下令满门抄斩,怎么还会有褚家人出现在江北又死在江北?莫非是重姓吗?可天底下又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不对。当时外祖父四处奔波还是救了一些褚家人的,萧褚的母亲不就是褚家的女儿?
是了,萧褚,萧侯。
宣白薇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可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便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哟,还真是你!”
宣白薇下意识将玉牌藏于袖口,蹙眉回首,瞧见一个小姑娘从旁边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衣着破烂,头发扎得歪七扭八,一双眼睛却很狡黠灵动。宣白薇看了半晌,恍然大悟,认出她就是昨日被打的那个小姑娘。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片混的,到处瞎跑跑嘛。”她嘿嘿一笑,“刚好瞧见恩人在这儿,这不特意过来道声谢,多谢你昨日帮我解围。”
她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叶子,歪头看向宣白薇和她身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珠一转,脸上忽然堆起了笑:“恩人,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啊?”
“要不然你雇我吧,我给你干活。”她拍了拍胸脯,“我叫阿蛮,这片地方我熟悉得很,能替你跑腿传话,打探消息,绝对能帮上忙!”
宣白薇上下打量她片刻,仍未放下警惕:“你想要什么?”
阿蛮一听,顿觉有戏,连忙道:“酬劳一百文一天!”
宣白薇挑了挑眉,并不接话。
“咳咳、五十,五十也行的。”
“要不三十?”
她难得流露出几分心虚又痛心疾首的神色,再度降价:“二十,不能再少了!”
“没有钱。”宣白薇道,“但是可以保你不受欺负。”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阿蛮看向身后。那里是一条暗巷,寻常并无人迹,可此时却探出了两个脑袋,还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分明不怀好意。
正是那日围堵她的两个锦衣少年。
阿蛮暗骂一声两个杀千刀的真是阴魂不散,旋即跺了跺脚,终于妥协:“也行,但是还得管饭!”
宣白薇莞尔:“可以。”
阿蛮得了这话,立刻转身,挑衅地朝那边扮了个鬼脸,把巷子里的两人气个半死。
宣白薇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两位是萧家的公子吧,你和他们有什么过节吗?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两个贱人,呸!”
似乎因为有了靠山,阿蛮也变得更加有恃无恐起来:“萧家人全家都是小心眼!”
“我娘原本是江南人,给一个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主子要来江北,我娘就跟着来了,没成想主子刚来没多久就死了,我娘无处可去,颠沛流离好几年,只好找个男人嫁了,然后就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