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说打,是真的打。
她猝然从犼兔上一跃而下。
纤细小巧的姑娘,宛如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自上而下冲来。
她的所有反应,都在他们的设想之外。
打得众人一个始料未及。
纷纷抽出武器,各显神通,准备迎击。
不觉得意外的,恐怕也就是周行简和苏一了。
苏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正傻呵呵准备跟上去的护卫。
“老大?”
他单手捂着胸口,抽了口气。
“唉哟!我伤得有些重,先扶我退后避避。”
“可老大你不是说,剑修,便该一往无前,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护卫面带犹疑,握着剑的手蠢蠢欲动。
“你真的是我们老大吗?”
“……”
苏一皮笑肉不笑。
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是不是傻?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得看情况!”
如今他并不清楚,这些人中,哪些是值得信任的。
但他能确定,拂衣和周行简,一定不会是妖人。
所以,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去搅局?
这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力度。
护卫非但没生气,还夸张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果然是我们老大!”
护卫们没再犹豫,乐呵呵地扶着苏一往边上躲。
看着他们这鬼鬼祟祟的动作,苏一有些沧桑。
他一直都知道,百花城的人,相比外面那些人,有些单纯。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
他却不自觉觉得她刚才说得是对的。
神陨的时候,怕是把他们的脑子也给带着一起陨落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蠢!
旁人不知道拂衣的实力,林方却多少有些了解。
秘境里,她只出了一次手。
可就是那一次。
只一招,就断了一个元婴修士的刀。
林方不敢硬接拂衣的拳头。
趁着周围混乱时,悄无声息往后退。
在一片绚烂的法术交织中。
他缓缓靠近还被禁锢着的周行简。
他一靠近,周行简立即警觉抬眼。
望着他眼底的警惕防备。
林方微微一笑,在他面前蹲下。
“大师兄,别这么紧张,我可是来救你的。”
周行简眉眼微沉。
方才面对那充满杀气的剑都没动一下的人。
现在面对他友好温和的笑脸,却挣扎着努力往后蛄蛹。
“我不需要你救。”
奈何绳子绑得太结实。
费力蛄蛹了半天,也没挪动几步。
林方轻而易举,就拽住了绳子一端。
“大师兄又在说傻话了。”
他面色柔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若出了事,让沈师叔作何感想?”
周行简眼睫一颤,神色彻底冷下来。
“林方,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方只是笑。
“这么多年,大师兄难道还不明白吗?谁都会害你,我不会。”
周行简沉默,扯着唇冷笑。
“你当我傻?”
确实,林方从未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
甚至每次他被欺辱,他都会站出来护着他,替他说话。
他被罚时,他也会偷偷为他送来吃食软垫,不让他饿着累着。
无论有没有外人在,始终如一。
可他又不是傻子。
二十年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只要林方替他出头说话,他受到的欺压只会更多,更过分?
尤其是,当拂衣出现后。
同样是保护。
一个,嘴上说得好听,看似是护着他。
实则是用言语一步步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一个,随心所欲,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张嘴能堵死人。
可她的所作所为,却是实打实的对他有利。
这样的对比太明显,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只是他就更想不通。
挑动别人来欺辱他,让他吃尽苦头。
又假惺惺地跑来关心他。
他图什么?
林方面上浮起一抹受伤。
“是因为她吗?”
周行简一懵:“谁?”
林方却没回答。
他抬起手,轻轻抚在周行简脏兮兮的脸颊上。
“没关系,她能以金丹敌过一个元婴,能敌过十个、百个吗?”
灼热的掌心贴着他的面颊。
周行简却只觉得浑身发毛。
不对……
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方屈指,一点点将他脸上的脏污擦去,低声呢喃。
“很快,就会结束了。”
周行简:???
什么东西?
“那真是抱歉了哦!”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行简眼睛一亮,猛地松了口气。
林方动作顿住,僵硬回头。
本该被包围纠缠着的小姑娘。
扛着把精致的琵琶,懒懒散散地站在他身后。
微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阳光为她渡上了一层光晕,模糊了她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