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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王杨卢骆当时体(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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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观众大多没有注意到这道光,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骆宾王那干净利落的起手式吸引了。但紫云楼上,居高临下的上官婉儿却将那道蓝光尽收眼底。

她眯起了眼睛。

台上的吟诵仍在继续,骆宾王的声音浑厚,接过了吟诵的节奏: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骆宾王吟出这四句,将长剑横于身前,做了一个环抱的姿势。

与此同时,他身后,中间与右侧的两尊铜炉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细微的“咕噜”声,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整炉的水都开始翻滚沸腾。白色的水汽从铜炉的镂空花纹中丝丝缕缕地钻出,起初只是几缕轻烟,随后层层叠叠,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化作一帘宽大的水幕,在他们身后缓缓铺展开来。

与此同时,悬挂在水幕上方的那枚灵盘悄然启动。

一道柔和的光影投射而下,落入那帘水幕之中。水波微漾,光影流转,渐渐地,一幅图景在水幕中清晰呈现。

一池春水,碧波荡漾。一对鸳鸯在水中悠然游弋,双燕在岸边柳枝间穿梭飞舞。画面灵动鲜活,仿佛不是投射而出的影像,而是真的有一池春水被搬到了舞台上。

台下观众席中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骆宾王收势,调整了一下呼吸,伴随着台下的惊呼,念出接下来的四句: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站双燕。”

诗句里的鸳鸯和双燕好似真的被召唤了来,飞进了芙蓉园,飞到了紫云楼上。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杏花坳方向传来:

“双燕双飞绕画梁,罗帷翠被郁金香。

片片行云着蝉鬓,纤纤初月上鸦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杨炯从杏花坳踱步而出,边走边念。天青色的天水碧云纹袍流光溢彩,倾泻出一汪清碧。他身姿挺拔,步伐从容。腰间那枚素面玉佩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走上石台,在属于自己的青龙位站定。

随着他的步伐,左侧那尊铜炉也开始有了动静。水汽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汇入中间那面已经成形的水幕之中。水幕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厚重,也更加细密。

与此同时,灵盘投射的画面缓缓变幻。

那池春水与鸳鸯双燕渐渐淡去,长安街市的景象缓缓浮现。宽阔的朱雀大街两旁坊门林立,车马川流不息。东西两市摩肩接踵,胡商牵着骆驼,波斯人兜售着香料,酒肆门前胡姬当垆,笑靥如花。

紫云楼上,宋之问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桌案上。

他面前的青玉副屏上,清楚地呈现出三尊铜炉上方汇聚起的那一座水幕,长安街市的景象在其中清晰呈现,随着台上三人的吟诵,画面不断变换,仿佛真的有一座长安城被搬进了芙蓉园。

宋之问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面水幕。

他清楚,这自然是杨炯的手笔。那个刚接触诗牌符文不过月余的后起之秀,居然已经把这门技艺运用得如此登峰造极。

他捡起折扇,握在手中,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着。

“当初你把杨炯从弘文馆借调至控鹤监,还让他进璇玑阁,可曾想过今天?”

他确实不曾想过会有今天,不曾想过这铜炉,这水幕,这首四人合诵的《长安古意》。

沈佺期也皱起了眉,他没有去看宋之问,而是偷偷瞥向上官婉儿。只见她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玉副屏上,似乎沉浸在了那水幕上的画面之中。

沈佺期看不出她的喜怒,只好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台下。

台上,三人已经开始交错吟诵。王勃的声音清朗明亮,如朝阳初升;骆宾王的声音沉稳浑厚,如松涛阵阵;杨炯的声音清越平和,如流水潺潺。

三种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时而各自独立,时而融为一体,将《长安古意》中那些或繁华,或奢靡,或热烈,或苍凉的画面一层层铺展开来。

背后的水幕也随着吟诵不断变换,时而是贵族宅邸的深院回廊,时而是市井街巷的酒肆茶楼,时而是曲江池畔的游人如织,时而是平康坊里的夜夜笙歌。

台下的观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许多人忘记了鼓掌,只是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那面水幕。还有一些反应快的已经举起诗牌,对准台上的景象疯狂拓影。

朱雀门诗板和应天门诗板上,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同一条词条刷屏:

“王杨卢骆合颂《长安古意》,水幕作画长安盛景!”

词条后面的参与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台上的演绎仍在继续。

当吟诵到“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时,骆宾王抬起长剑,用剑尖挑起地上那团他先前丢下的棉布。棉布在空中翻转了几圈,他伸手接住,然后不紧不慢地重新将剑柄包裹起来。

随着剑柄被重新裹住,那道幽蓝色的光芒渐渐隐去。

与此同时,原本面对着台下观众的三人齐齐转身,面向西方。

杨炯在转身的同时悄然将腰间那枚玉佩取下,迅速收入衣襟内的暗袋之中。

铜炉中的青瑛停止了感应,不再发热。沸腾的水面渐渐平息,升腾的水汽也越来越稀薄。那面宽大的水幕如被风吹散的轻烟,缓缓变淡,慢慢消散。水幕中那些长安街市、宫阙楼台、车水马龙的景象也随之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三尊铜炉静静地立在石台后方,炉中水面平静如镜,仿佛方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紫云楼上,上官婉儿微微挑了一下眉,宋之问放下折扇,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沈佺期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却没有要饮的意思。他的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牢牢锁在台上那三个人的身上,又缓缓移向他们所面向的西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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