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那边。”
付展拽着郑停的手,将人拉着往那座城堡走去。郑停被扯着手走起路来极为别扭,索性直接打掉了付展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前走。
尖塔刺破铅灰色云层,黑曜石般的哥特式城堡如同深渊巨兽盘踞在里菲斯庄园的中央位置。石壁上垂落的绿色藤蔓缠绕着滴水兽,月光掠过雕花玻璃,在墙角下投出扭曲的蛛网阴影。
城堡的周围燃着硫磺火把,无声地宣誓着什么。全副武装的卫兵或手持长剑、或手持长矛、或手持弓箭,一大群人来回巡视着。整个庄园的安保工作极好,尤其是最中央的城堡,更是被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蚊虫都难以飞进去。
郑停轻轻瞟了一眼,他们今天晚上根本就进不去,只能在城堡外面转悠几圈。
付展不服气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认清现实,两人在戒备不那么森严的地方转了好几圈。说是找线索,还不如说是在散步。
惨白月光浸透雕花铁门,藤蔓缠绕的外墙在青石板上投下密密麻麻的阴影。他们的身影交错着穿过蔷薇花丛,沾着夜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像是一地破碎的珍珠。喷泉池中的水映着月亮,每一道涟漪都漾出细碎的银箔。廊柱上的石兽大张着嘴,像是要吞下这寂静中暗自潜行的人。
晚风轻轻掠过,带来远处清幽的黑玫瑰花香和清润的野燕麦香气,一丝一缕地钻进了二人的鼻腔中。
付展舒服地眯了眯眼,要不是有守卫,他宁愿睡在外面都不愿去那个破破烂烂的棚子,简直不是人睡的地方。
两人左逛右逛,直至钟声再一次敲响,方觉有了些困意。在回去的路上,付展顺手摘了些路边的果子,他实在是太饿太渴了。
郑停也摘了两个拿在手里,却并没有吃。
两人一路躲着夜晚巡查的守卫,一路回到了睡觉的棚子里。
月光从漏风的木窗斜斜切下,照亮了地上东倒西歪的身影,草垫上蜷着佝偻着脊背的园丁们。沾满泥渍的鞋子胡乱地堆在棚外,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撞在遍布霉斑的木头柱子上。偶有一阵风吹过,沉睡的园丁们紧了紧打着补丁的毛毯,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两人丝毫不担心会吵醒这些人,走起路来也不畏手畏脚,直接躺在了原来的地方上。
付展这次总算没有再闹,紧挨着一旁的郑停,两眼一闭,睡得很沉。
……
金色的晨曦刚为天边染出一丝黄晕,庄园的钟声再次敲响,撕碎了园丁们的美梦。他们惊坐而起,揉着惺忪睡眼,穿好脱在门外的鞋子,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当听到钟声响的那一刻,郑停就醒了,他正要起来,却突然僵住——腰部不知何时已贴上一片温热,宽大的手掌隔着布衣正轻轻收拢。除此之外,一阵呼吸扫过颈侧,温热的吐息在皮肤泛出细密的痒意。
郑停这才想起,付展之前说过自己睡觉不老实的事情。他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将付展的手拿开,再顺手把他的脑袋拨开。
付展像是受惊般地轻颤眼睫,这才悠悠转醒。
他轻轻睁开眼,入目便是郑停的侧脸——柔和又流畅的下颌线条映在温柔的晨光里,微乱的发丝像是被晨光吻过般迷人,整个人温润得如同浸在晨露中的羊脂玉。看得他心口发烫,喉头发紧,连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好了就赶紧起来,该干活了。”
“不去吃早饭吗?”付展虽然不期待这里的任何一顿饭,但可以趁着吃饭的时间不去干活,还是很不错的。
“在这里的底层劳工们,没有早饭的概念。”
“哎,”付展慢腾腾地起身,穿好鞋子后,跟在郑停的后面,很小声地问道:“我昨晚没打着你吧?”
付展知道自己睡着时的死样子,若换做别人他倒是不在意,可这个人是郑停,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郑停实话实说,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比他之前还要安心些,毕竟不用在凌晨三四点起来做早饭,他也可以多睡两个小时。
付展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睡觉的确不安分。”
郑停想起来早上时,付展的头埋进他的胸口里,两只手抱着他的腰,两人几乎是以半抱着的姿势相拥而眠。
两个大男人坦坦荡荡的,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好像有点奇怪。
郑停倒是找了个很好的理由,自从记事以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也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旁边突然躺了一个人,奇怪也是正常的。
“那我干了什么?”
“没怎么,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我而已。”郑停淡淡回应着。
付展还想具体问问他碰了哪里,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监工们带到了劳作的地方。
凶神恶煞的监工扬着长鞭,将一大群劳工们分成了两拨人,一拨去黑玫瑰花田,剩下的则是去草坪上。
付展不舍地望了一眼郑停,他心里暗自骂着金灵,为什么要把他跟郑停分开?一个玩家身边围着一群NPC,这样合理吗?当然得两个玩家凑在一起才对,也不知道金灵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不过它估计也没脑子。
付展重新拿上那把银剪,站在玫瑰花田前,机械地重复着昨日的动作。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头巾下,桃花眼微微下垂,眼尾的弧度像是乌云遮月,再美好的脸庞也被压得黯淡无光。只有在想到那张侧颜时,唇角才微微勾起,不知在笑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