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停仍是半跪在草地上,与其他人一起剪除草坪里的杂草。
草坪上,一双双银剪不断划过,细密的草屑如绿雪纷飞;花田中,一双双手灵巧地穿梭于花枝间,汗水顺着头巾向下滴落。
……
城堡内。
里菲斯伯爵踏着悠长的步子缓缓走来,胸前的家族徽章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身着绣着银线的黑色长袍。健康的面容隐于阴影之中,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举手投足间流淌着优雅与疏离。
“加奥,你去哪儿?”
此时,里菲斯伯爵夫人从拐角处走来,她身着缀满银线的黑纱长裙,纱裙拖尾如夜色倾泻,发间珍珠轻轻晃动着,周身萦绕着高贵而又神秘的气息。
“夫人,我出去转转,要一起吗?”
里菲斯伯爵虽然是邀请的口吻,但语气冷淡,一点不像是要邀请别人一起的样子。
“不用,”里菲斯伯爵夫人淡淡一笑,消失在拐角处。
当里菲斯伯爵一踏出城堡大门时,外面的管家、监工的眼光都不动声色地射了过去。管家站在石柱前,放下手中的怀表,开始吩咐着监工们做事;监工们则是围成一排,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听。
里菲斯伯爵经过他们时,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城堡前有一大块的黑玫瑰花田,那是维利娅·妮可黑尔来之后才种下的,已经有了七八年的时间。时间过得真快,他跟维利娅已经生活了这么久。
这8年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一起吃饭、一起应付其他人、一起聊天……对他来说真是一场巨大的折磨,而这样的折磨,他硬生生地受了8年。
里菲斯伯爵一边摇头,一边穿行于小径之中,黑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尖锐的气息刺破感官,浓得呛人,还夹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他只想赶紧逃离这片土地。
他抬脚向那边走去,那是一块草坪,绿油油的草坪上足有几十人正在拔除杂草。他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
里菲斯伯爵一直认为清除杂草是一件无聊又耗时的事情,这是下等人才会做的事。而他作为上流人士,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即可,这是里菲斯家族所赋予他与生俱来的底气与傲气。
好巧不巧,莎丽尔跟郑停在离里菲斯伯爵不远处,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莎丽尔有些心慌,她的手被刺了一个小口,害怕被庄园的主人看见,赶忙把手偷偷挪到身后。
郑停在心里叹道,欲盖弥彰啊。
里菲斯伯爵虽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他对这些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管教下等人不是他该做的事情,是比下等人略高一点的下等人做的事情。
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了过去,别人都是左右手并用,而她却是只用一只手,干起活来的速度也并不比其他人慢。
里菲斯伯爵双手抱胸,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草帽下的脸庞沁着薄汗,莎丽尔半跪着,一会儿用剪子修剪,一会儿用手指拔除,偶尔抬头擦拭汗珠时,整张脸都被阳光照亮。这份带着生活气的灵动,比刻意的雕琢更能直击人心。
里菲斯伯爵的心脏颤了颤,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在跟维利娅第一次见面时,她的长相深深地惊艳住了他,她高贵、美艳、优雅……
刚开始的时候他因为这张脸还会安慰着自己,但后来这张脸也慢慢地看腻了,于是他开始厌恶起这张脸,连带着厌恶维利娅。
而现在,一个人出现了,她有着跟维利娅一样的蓝色眼睛,但却比维利娅的多了几分灵动,眼中闪烁着热情,每一道目光流转都有着独特的韵味。
里菲斯伯爵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僵硬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一种不一样的情愫开始从心底蔓延。
郑停看着地上的那双皮靴,里菲斯伯爵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他垂着眸,心下了然。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停以上厕所为由,偷偷把昨晚摘的果子吃了,付展吃了这么久都没事,可见这果子没毒,可以放心食用。
今天的饭食依旧难以下咽,付展仍旧是一口没动。
……
下午干活时,发生了一点不一样的事情——
莎丽尔正在卖力地拔着草,突然被一个监工客客气气地请走了,满脸堆着虚伪的笑容,脸上的褶子堪比正在绽放的菊花。
郑停忍不住感叹里菲斯伯爵的行动力,没想到他下午就忍不住出手了,还真是急不可耐。
话说莎丽尔正一脸紧张地跟在监工后面,这个监工不算什么好人,之前还甩过她一鞭子,她到现在都还有些害怕。可现在监工换上另一副嘴脸,正带着笑望着她,更是让她浑身震颤,害怕不已。
监工把莎丽尔带到了管家前,管家不屑地看了眼监工,又笑眯眯地看向莎丽尔,做了个请的姿势。
莎丽尔被这两人弄得不知所措,像她这样的底层劳工,平时根本见不到管家级别的人物,更别说给好脸色看了。莎丽尔紧张地向前走,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她回头一看,管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