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沿着图书馆外的林荫道往北走,穿过一片半荒废的花园。
花园里的植物早已没人修剪,疯长的野草没过膝盖,几株月季从杂草间挣扎着探出头,开出的花又小又瘦,颜色却红得扎眼。
她在花园深处找到一条石凳,坐下来。
阳光从头顶的梧桐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给人一种安逸宁静的感觉。
何煦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便签纸,再次展开。
DT—1—ARC—0073。
字迹潦草,是老吴的手笔。数字7的横杠写得特别长,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把编号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在脑子里检索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
DT—1,天罚降临后第一个沦陷的区域,曾经汇聚了全人类最顶尖的科研力量和军事力量。
她所认识的人,刘梨、谷昭、安立行、明九枝,她们都跟DT—1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ARC,应该是Archive的缩写,档案。
0073,第七十三号档案。
这个编号体系意味着什么?是按时间顺序?按重要程度?还是按某种只有DT—1内部才知道的分类规则?
何煦把便签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她需要更多信息。
而能给她这些信息的人,现在正在医疗部大楼里,穿着白大褂,戴着金属细框眼镜,对每一个走进来的病人露出专业而疏离的微笑。
谷昭。
何煦站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屑,往医疗部的方向走。
医疗部大楼在核心区边缘,灰白色的六层建筑,和异研中心隔了一条街。一楼是门诊,二楼是住院部,三楼是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四楼和五楼是谷昭的办公室和几个不对外开放的实验室。
何煦每次来都觉得这栋楼的设计有问题。明明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外立面却灰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情沉重。不过转念一想,在这种世道里,能有地方治病就不错了,谁还在乎建筑好不好看。
何煦走进大楼的时候,一楼候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数人是遭遇丧尸攻击的异能者,零星几个是生病的普通人。普通人缩在另外一边,离异能者远远的,尽量不会跟他们产生交集。
候诊厅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治疗所需的积分价格表,字体大得夸张,生怕别人看不见。
在黎明基地里面治疗并不是免费的,需要用积分支付的,没有积分就只能硬抗着。
白嫖?那可不是什么好美德,上一个想要白嫖的人,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何煦直接坐电梯去了五楼。五楼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橡胶地垫,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的门大多关着,门上的标牌写着“实验区非请勿入”之类的字样。
谷昭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何煦站在门前,抬手敲门。
谷昭依然是那个语调,冷淡且听不出情绪:“进来。”
何煦毫不犹豫推门进去。
谷昭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她今天穿的是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用一支素色的发夹别在耳后。阳光从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镜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何煦?”她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不舒服?”
“不是。”何煦在她对面坐下,顺手关上门,“我想问你一件事。”
谷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姿势看起来随意,但何煦注意到她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下的一个按钮,估计是她防止偷听的装置。
谷昭:“好了,你问。”
“DT—1的档案编号规则,你知道吗?”
谷昭瞳孔微缩:“你从哪儿听说的?”
何煦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我想知道。”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敲打着她的神经。
谷昭先移开了目光。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窗的叶片调了一个角度。阳光被切成一条条细线,落在她的白大褂上。
“DT—1的档案体系,分三个层级。”她开口,声音里夹杂着怀念,“第一层是公开档案,编号以PUB开头,内容是那些可以对外公开的研究成果、行政记录、人员信息。天罚之后,这些档案大部分都散失了。”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与何煦对视。
“第二层是受限档案,编号以RST开头。需要特定权限才能查阅,内容包括军事部署、核心科研数据、异能者档案。这一层的档案,在DT—1沦陷的时候,大部分被销毁了,少部分被带了出来。”
何煦点了点头,没有插嘴。她知道谷昭不是在卖关子,而是在帮她建立认知的框架。这个女人说话向来有条有理,像在给人上课一样,先把基础概念讲清楚,然后再深入核心。
何煦:“第三层呢?”
谷昭继续说:“第三层是绝密档案,编号以ARC开头。这一层的档案,记载的是DT—1最核心的秘密,记载着大陆上大大小小的非自然事件的原因。”
“具体有什么?”
“神山的秘密。”谷昭的声音变轻了,“异能觉醒的原因,还有……天罚降临的原因。”
这些在DT—1便已经调查出来了吗?
何煦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ARC—0073,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个编号的?”谷昭谨慎地问。
“我不能说。”何煦回答。
谷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个反应让何煦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糊弄过去,没想到谷昭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