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谷昭大概也知道,如果何煦不想说,问也是白问。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在这里,大家都不用浪费时间。
“ARC—0073,”她缓缓开口,“我没有看过原文。但我听刘梨提过。那是关于‘火种’的早期理论文件。不是刘梨写的,是更早的人,在天罚降临之前就开始了研究。”
天罚降临之前,那就是七年之前,甚至更早。
何煦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天罚降临之前就有人在研究这个,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未卜先知?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始作俑者?
何煦:“你的意思是,在天罚还没发生的时候,就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谷昭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重新交叉放在桌上,“何煦,你知道天罚是哪一年吗?”
“公认的时间是七年前。”
“公认的。”谷昭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轻轻上扬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如果我说,天罚的种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埋下了呢?”
何煦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十几年前,那是个很长的时间,说不定废炉里面还没有什么人,而宁映辰大概还是个少年,说不定自己还只是个成长中的白色意识团。
“DT—1在天罚降临之前的几年里,一直在进行一项秘密研究。”谷昭说,“研究的内容,是能量场的稳定性。他们发现,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的能量场,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失衡。如果不加干预,最终会引发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他们管这场可能发生的灾难,叫做天罚。”
何煦问:“所以他们提前知道了?”
“他们预测到了。”谷昭纠正,“但他们没有阻止。或者说,他们尝试阻止天罚降临,但失败了。
天罚还是降临了,只是比他们预测的时间晚了两年。那两年,是DT—1用各种手段强行推迟的。”
她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拭镜片。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邃一点。
“ARC—0073,就是那项秘密研究的早期文件之一。里面记录了最初的假设、实验数据、还有第一批火种候选人的筛选标准。”
“第一批?”何煦捕捉到这个词。
谷昭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
“对。你不是第一个被称作火种的人。”
何煦听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冷。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像有冰块附着在上面正在把她的温度抽走。
“之前也有……”她的声音有些哑,“之前也有像我一样的人?”
“不一样。”谷昭摇头,“之前的火种候选人,都是DT—1从异能者中筛选出来的。他们有的能强大到可以评级到SSS级,有的甚至是天生的双自然系异能者,有的衍生能力甚至能短暂地调和冲突的能量场。但没有一个成功。”
“他们失败了。”谷昭说,“有的在实验过程中失控,有的被自身的能量反噬,有的……被处理掉了。”
处理掉。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但何煦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刘梨是那项研究的参与者之一。”谷昭继续说,“她亲眼看着那些候选人一个个失败,一个个消失。天罚降临后,她带着研究资料突围,一路南逃,最后到了工业园区。”
“她在等。”何煦说,“等一个真正能成功的人。”
“她在等你。”谷昭点头,“但不是因为她相信你是天选之人。而是因为你是神山的孩子,是自然诞生的。”
何煦闭上眼睛。
她想起妈妈在记忆空间里说的话。你是我创造的,但你不是我的复制品。你是你自己。
“所以ARC—0073里,记录着那些失败者的信息?”她睁开眼。
“一部分。”谷昭说,“还有一部分,是DT—1对天罚本质的早期分析。那些分析里,有一些结论,到现在都没有被推翻。”
“什么结论?”
谷昭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很旧,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曲。她翻开其中一页,推到何煦面前。
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
天罚是预警,是世界崩坏的开始。大陆能量场不会自我修复,只会继续恶化。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调和者,将五种本源能量重新融合。
否则,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何煦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这是刘梨写的?”她问。
“天罚降临后第一个月。”谷昭说,“那时候她刚到工业园区,一无所有,只有这个笔记本和满脑子的理论。她把这个结论写在第一页,然后用了七年的时间,等一个能验证它的人。”
何煦把笔记本推回去。
“ARC—0073还在异研中心。”她说,“林东生正在转移它。”
谷昭亘古不变的表情终于裂开一条缝,眼睛睁大,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何煦能分辨出来她脸上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谷昭这个人平时喜怒不形于色,能让她的表情裂开缝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你确定?”谷昭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我的眼线亲眼看见的。箱子上的编号,DT—1—ARC—0073。”
谷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不禁思考着,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东生不应该知道这份档案的存在。”她说,“DT—1的ARC级档案,在突围的时候被分成了几份,分别由不同的人保管。刘梨保管的那一份里,没有0073。”
“那0073应该在谁的手里?”
谷昭抬起头,看着何煦。
“安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