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愣了一下，最意想不到的名字出现在耳中。

她想过许多人，可能是图书馆管理员杜文进，也有可能顶级研究员刘梨。

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安立行。那个用雷电撕裂夜空、在城南小学地下室救了她一命的安立行。

她手里有ARC—0073。

“立行师傅知道这个档案代表着什么？”何煦问。

谷昭点头：“她一直都知道。那份档案，是刘梨亲手交给她的。”

“为什么选择给她？”

“因为刘梨没有异能。”谷昭平静地说，“谷昭、明九枝、老杜、孟昂，我们这些人，各有各的用处，但没有一个能在正面战斗中活过五分钟。而ARC—0073太重要了，不能落到宁映辰手里，也不能被林东生发现。”

她看着何煦，继续说：“所以刘梨选了安立行。她是DT—7本土人，是在DT—7内部产生丧尸危机前没多久觉醒的异能。

她同时在宁映辰建立黎明基地之前就已经在这一带打出了名声。宁映辰放下姿态主动招揽她，因为她足够强，强到不能放在外面。”

“她是什么时候加入火种计划的？”何煦问。

“进入黎明基地之后。”谷昭说，“她花了一年时间观察我们，确认我们的身份和立场，然后在一个深夜找到了我。她说，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算我一个。”

谷昭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始终会让人感到开心，即使是冷静著称的谷昭也不能免俗。

何煦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安立行是DT—7本土人，她不是残部，是由个人意识而选择加入火种计划。

她有自己清楚的判断，火种计划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对她来说是有利还是有弊？是否符合她的理念？

何煦觉得安立行大概率是认同火种计划的存在，她并不是个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委曲求全的人。

“所以ARC—0073现在在安立行手里？”何煦问。

“对。”谷昭说，“林东生转移的那份，是副本。原件一直在安立行身上。”

“副本？”何煦的眉头皱起来，“谁做的副本？”

谷昭平地惊雷：“宁映辰。”

“天罚降临后第五年，”谷昭说，“宁映辰开始系统性地搜集DT—1散失的档案。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ARC级档案的存在，于是派人四处搜寻。刘梨得到消息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ARC—0073的副本，主动交给了宁映辰。”

何煦瞳孔微缩：“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给，宁映辰会继续查下去。他会查到安立行，然后会查到火种计划，继而我们所有人都会暴露，我们残部所有人都会死，这不是残部所能承受的结局。

所以刘梨做了一个假副本，内容七分真三分假，关键的部分全部改写过。然后通过一个中间人，送到了宁映辰手里。”

“宁映辰拿到副本后，看了，信了，然后把它交给了林东生。他说，这是DT—1的遗产，应该让科研人员研究利用。林东生如获至宝，把它锁进了异研中心的档案室。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副本里的核心数据，全部是错的。”

何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那林东生现在转移的，就是这个假副本？”

“对。”谷昭重新戴上眼镜，“但他在转移，说明他最近在重新研究这份档案。也许是发现了什么，也许只是例行整理。不管怎样，这不是好兆头。”

何煦点头。她知道谷昭的意思。林东生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如果开始重新研究那份档案，就算内容是假的，也会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那些蛛丝马迹，可能会指向真正的ARC—0073，从而暴露火种计划。

“我需要看那份档案。”何煦说，“真正的。”

谷昭看着她，沉默良久。

“这件事，”她终于开口，“你得自己跟安立行说。”

何煦站起身：“我会的。”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下来。

“谷姐。”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何煦说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浅灰色的橡胶地垫吸收了她所有的脚步声。她走过那些紧闭的实验室门，走过墙上贴着的实验须知和安全告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信息太多了。

神山的秘密、DT—1的档案、天罚的真相、火种的由来。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越缠越紧。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理清这些的时候。

现在她需要做的事很明确：找到安立行，看ARC—0073。

随后，利用南乐游的第二人格，从斗技场下手，在宁映辰离开的这两天里，做足准备，最后狠狠地从他手里抠下一块肉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候诊厅里还是那么多人，异能者和普通人分坐两边，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何煦穿过那条线，走出医疗部大楼。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