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把这个信息也存进脑子里,跟之前联系起来,“斗士呢?有没有对现状不满的?”
“一抓一大把。”春神说,“四十三个常驻斗士,至少有三十个想离开。但他们不敢。斗技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进来可以,出去,得躺着。”
何煦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三十个人都想离开,为什么没有人反抗?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彼此不信任。没有人敢做第一个。但如果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他们有一条路呢?
“死了才能走?”何煦问。
“或者残了。”春神说,“残到对赌注台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扔出斗技场,自生自灭。棚户区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有一半是从斗技场出来的。”
“我需要一份名单。”她说,“所有对现状不满的斗士。还有他们的异能、等级、特点。”
春神看了她一眼。“你要做什么?”
“建立一条线。”何煦说,“一条从斗技场内部,连接到棚户区、医疗部和训练场的线。宁映辰的根基是武力,斗技场是他筛选武力的工具。我要在两天之内,让这个工具不那么好用。”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胸腔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她正在做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她正在用一张嘴、一颗脑袋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去撬动一个盘踞在这座基地最顶端的庞然大物。
这让她头皮发麻,让她感受无与伦比的亢奋感,她心心念念的复仇之刀,终于开始向前推进。
“他回来会发现。”春神打断她。
“会。”何煦承认,“但不会立刻发现。斗技场太复杂了,利益链条太长了。就算积分流向出了问题,就算某些斗士意外赢了或者输了,廖正清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有人在做手脚。她只会以为是大周收了黑钱,或者阿七出了纰漏。”
她说得很快,因为这些话她已经在自己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了。从谷昭把资料交给她那一刻起,她就在想这些问题。
每一个可能性,每一个变数,每一个如果,她都翻来覆去地想过。
何煦继续说:“等他们查清楚,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那时候,宁映辰已经回来了。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不会是整顿斗技场。”
“是什么?”
“是处理我交给他的烂摊子。”
春神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疯了。”
“也许。”何煦说,“但疯不疯,都得做。”
春神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坐回床沿,把纸铺在膝盖上,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慢,每次落笔他都斟酌再三,仔细回想后再写下。何煦注意到他握笔的姿势很别扭,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了。
何煦坐在旁边,看着那张纸一点一点被填满。
终于,春神停下笔,把纸递给她。
何煦接过来。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等级、异能类型、备注。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有些打了叉,有些画了圈。
最上面一行,写着三个字:廖正清。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宁映辰亲信,不可收买,不可信任,不可靠近。
下面是一长串斗士的名字。打了勾的,有十二个,是可以争取的人。打了叉的,有七个,需要她必须避开。而画了圈的,有十四个需要观察的。
再下面是三个裁判的信息。老孙、大周、阿七,每个人的性格、弱点、需求,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了第三条通道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
何煦把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然后折好,贴身收进口袋,跟春神道谢,“谢谢。”
春神:“道谢就不必了,你最好还是想想怎么留下你的命。”
何煦站起身,走到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下来。
“南乐游。”何煦叫了这个名字。
春神看向她,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是在叫你。”何煦说,“我是在叫另外一个你。”
春神没有说话。
“告诉他,”何煦说,“我需要他,等这一切结束之后。”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208的门慢慢关上。关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听见了。”
门关上了。
何煦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口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投下一小片黯淡的光。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早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走向楼梯。
现在是八月六日,下午四点。
距宁映辰离开黎明基地还有三十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