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场的积分规则,人人传言是打败宿敌可以获得对方一半积分,正是放出来的假消息,让斗技场在基地居民眼中让这个充满血腥暴力的场地,从官方鼓励内斗变成了解决个人私欲的好地方。”春神开口,“赢一场得一百积分,连胜翻倍。输一场扣五十,连输翻倍。连续赢五场可以申请晋升,进入核心区候选名单。”
“但实际上呢?”何煦问。
“实际上,积分就是个笑话。”春神的声音带上嘲讽,“你能赢多少场,不取决于你的实力,取决于赌注台的需要。赌注台想让谁赢,谁就能赢。想让谁输,谁就得输。”
“裁判在控场?”
“裁判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操盘手,是赌注台后面的人。”春神说,“斗技场有九个赌注台,每个台子背后都有一个庄家。这些庄家不露面,但他们的手伸到斗技场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会根据赔率调整比赛结果,会让不该赢的人赢,不该输的人输。”
“他们听谁的?”
“表面上是宁映辰。但实际上,宁映辰不管这些细枝末节。他把斗技场交给了一个人管理。”
“谁?”
“廖正清。”
这个名字何煦听过。廖正清,宁映辰的副官,负责基地的日常运营。看起来十分年轻,也是二十出头的岁数,长相普通,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注意到,平时也只是默默跟在宁映辰身后,存在感低。
但何煦在谷昭给她的资料里看到过一句话:廖正清是宁映辰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廖正清管斗技场?”她故意把语气放得平淡,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实际上她的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管斗技场,就等于管着黎明基地最核心的武力筛选系统。这个人,比任何一个斗士都危险。
“她管所有灰色地带。”春神说,“斗技场、赌注台、积分黑市、甚至棚户区的物资分配。宁映辰只负责大方向,具体的脏活累活,全交给廖正清。”
何煦把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廖正清是什么异能?”
“不知道。”春神说,“没人见过她出手。有人说她是S级,有人说她根本没有异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能活到现在,不单单靠的是宁映辰的信任,心思也也不可小觑。”
何煦点了点头,“继续说,斗技场的漏洞。”
春神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那道裂缝上。
“漏洞很多。”他说,“最大的漏洞,是死亡判定标准。斗技场的规则说,一方失去战斗能力、主动认输、或者被裁判判定死亡,比赛结束。但失去战斗能力这个标准很模糊。”
春神转过头,看着何煦。
“如果你能让对手看起来还能打,但实际上已经打不动了,裁判不会叫停。如果你能让对手看起来已经死了,但实际上还活着,裁判也不会检查。”
何煦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可以用这个漏洞操控比赛结果,而不被观众察觉。”
“对。”春神说,“赌注台经常用这招。让一个本该输的人意外赢了,然后观众以为是爆冷,庄家赚得盆满钵满。”
“裁判不会管?”
“裁判收了钱,怎么会管?”
何煦把这条记在心里。“还有别的漏洞吗?”
“挑战规则。”春神说,“斗技场的挑战规则是:任何斗士都可以挑战比自己排名高的斗士。赢了,取代对方的排名和积分;输了,扣分,但不降排名。”
“这不公平。”何煦皱眉。不公平的规则,往往是最容易撬动的规则。
“本来就不公平。”春神说,“但这个规则有一个隐藏的用法,你可以用低排名斗士去消耗高排名斗士的体力,然后让真正的主力在对方疲惫的时候挑战。”
何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车轮战。”
“对。”春神说,“斗技场不禁止车轮战,因为观众爱看。观众爱看,赌注台就赚钱。赌注台赚钱,廖正清就开心。廖正清开心,宁映辰就觉得斗技场运作良好。”
何煦在心里冷笑一声,多么完美的闭环。血腥变成娱乐,娱乐变成金钱,金钱变成权力,而权力又制造更多的血腥。“谁在车轮战中吃亏?”
“那些真正有实力的斗士。”春神说,“他们被消耗、被利用、被榨干价值,然后被抛弃。之前我离开斗技场,就是因为这个。”
何煦转头看他。春神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离开斗技场,”何煦问,“是因为打不过?”
春神可疑地沉默了几秒。
“是因为不想打了。”他说,“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赢了也没意义。赢了,会被送进核心区,进了核心区,会被送进军械库再也出不来。”
军械库。何煦在心里给这个地方的危险性再提高了一层,从春神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他说的是“再也出不来”,不是“很难出来”。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决定先不追问,把话题拉回正轨。
“关键人物。”何煦打破沉默,“除了廖正清,还有谁?”
春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
“三个裁判。”他说,“老孙、大周、阿七。老孙是裁判长,管着所有裁判。大周管赌注台的流水,阿七管后台仓库。”
“他们能被收买吗?”
何煦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给这三个人分类了。管人的,管钱的,管物的。最危险的是管人的那个,因为人最难控制;最容易撬动的是管钱的那个,因为钱是最直接的欲望;最不确定的是管物的那个,因为物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老孙大概率不能,因为他是宁映辰的人,跟了廖正清六年,油盐不进。大周能,他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谁给钱就听谁的。然而阿七,要的不一样。”
“她要什么?”
“安全。”春神说,“她想离开斗技场,但她知道太多,廖正清不会放她走。如果有人能保证她活着离开黎明基地,她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安全。何煦在心里咀嚼这个词。这是一个比钱更难满足的需求,但一旦满足,回报也更丰厚。
因为想要安全的人,往往是最谨慎、最可靠、最不会背叛的,但是前提你真的能给他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