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后一靠，双臂抱胸，做出一个防御又轻蔑的姿态。“丫头，你多大？”

“十五。”

“十五岁就来跟我谈斗技场的未来？”老孙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行干了多少年？”

“不知道。”何煦说，“也不重要。”

老孙的笑容收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能干多久。”

老孙盯着她，眼神变得危险。“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何煦说，“是陈述事实。廖正清已经在找你的接班人了，你不知道吗？”

老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惊何煦的情报来源，廖正清最近确实让他带一个年轻人熟悉业务，当时他以为是正常的工作安排，但此刻被何煦这么一提，忽然觉得处处都是蹊跷。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他的瞳孔不自觉地微缩了一下，那是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反应。

但这些变化都很细小，如果不是何煦一直在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何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摊在桌上，指了指老孙名字后面的那行小字，“你是宁映辰的人，跟了廖正清六年，油盐不进。但油盐不进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被替换的人。因为你没有弱点，也没有把柄。没有弱点的人，上位者用着放心，但用完了，扔得也最干脆。”

老孙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让你继续留在斗技场。不是以裁判长的身份，而是以管理者的身份。等斗技场的控制权发生变化之后，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管。你比任何人都懂这里的规矩、漏洞、人情世故。”

“你疯了。”老孙站起身，“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把你抓起来。”

这个丫头跑过来说什么疯言疯语？！她不过一个普通异能者，就敢在他这里大放厥词，拿了几份情报就敢跟宁映辰叫板，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你不会。”何煦也站起身，和他对视，“因为你叫人的时候，廖正清就会知道有人在策反她的亲信。到那时，不管你有没有答应我，她都会对你起疑。一个被起疑的亲信，还能活多久？”

老孙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想喊人，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因为何煦说的是对的，廖正清这个人，疑心最重。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如果今天何煦从这里走出去，而他没有上报，廖正清早晚会知道。如果他上报了，说自己拒绝了策反，廖正清也会想，为什么那个女孩偏偏来找你？你是不是跟她有什么勾连？

无论怎么选，他都是输家。

除非……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你想让我做什么？”

何煦看着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她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孙：“我不是来策反你的。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继续跟着廖正清，等她找到合适的人选把你一脚踢开。或者，跟我，等斗技场换了主人，你继续管这里的事。”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我不觉得我能赢。”何煦说，“但我在赌。赌赢了，大家都活。赌输了，不好意思，我不会输。”

每一次行动之前，她都会做无数次推演，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纰漏、每一处潜在的风险都翻来覆去地想过，直到成功率达到她认为足够好的程度。

她的自信来自于那些深夜里独自画地图、列名单、推演时间的每一个瞬间。

她相信自己可以成功。

老孙看何煦很久，然后他重新坐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今晚的比赛，”他吐出一口烟雾，“你想让我做什么？”

何煦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老孙面前。

“这是今晚的赛程。我需要你在这场比赛里，延迟三秒再判定胜负。”

老孙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三秒？你知道三秒能死多少人吗？”

“不会死。”何煦说，“因为比赛的结果早就定了。你只需要让裁判晚三秒举手，让观众以为赢的人会输，让赌注台有时间调整赔率。”

老孙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大周知道吗？”

“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老孙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就三秒。”他说，“多一秒都不行。”

“就三秒。”何煦重复。“不会多。”

她转身要走，老孙忽然开口：“丫头。”

何煦停下来。

“你背后的人是谁？”老孙问，“谁给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