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凌晨五点四十分。

何煦自己醒了，比闹钟还早了几分钟。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

她简单洗漱，穿上那件平日常穿的训练服。临出门前，她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金属盒子，打开把ARC—0073的原件拿出来，塞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

文件贴身放着，纸张的边角硌着她的肋骨，有点疼。但这种疼让她清醒，让她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

她要干一件大事，从7月16日她踏入黎明基地那一天起，她就在谋划这件事。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而现在，将近一个月过去，布局终于在最近有了起色。

走廊里很安静，她摸着墙壁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B栋宿舍楼的铁门还没开，她从侧面的窗户翻出去，落在楼下花坛的泥地里。

天还没亮，基地里只有零零散散的扫地工在工作，一下一下地挥着扫帚，为每天那点微薄的积分。何煦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抬头看她。

孟昂在老地方棚户区边缘那间平房等她。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左眼的眼罩换成了新的，皮质边缘还泛着光。

何煦注意到他换眼罩了，心底浮现一句话，人在重视一件事的时候，会换上最好的装备。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军械库外围地图，标注了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监控位置。

“换岗时间每六小时一次。”孟昂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凌晨零点。每次换岗间隙约四分钟，但巡逻队会提前五分钟到达，延迟三分钟离开，实际真空期不到一分钟。”

何煦的眉头皱起来。不到一分钟。她心里快速盘算：从隐蔽点冲到目标位置，破解门禁或找到入口，最少需要两分钟。一分钟连一半都不够。

“不够也得够。”孟昂看出她的想法，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军械库不是斗技场，宁映辰对那里的管控比任何地方都严。能有一分钟的真空期，已经是我们多次验证后的结果。”

何煦盯着那张地图，把每一个标记点刻进脑子里。“监控死角呢？”

孟昂用指关节敲了敲地图上的三个位置。“北墙拐角、东侧通风口、西边配电箱后面。这三个地方是监控拍不到的。但北墙拐角离守卫岗哨只有十五米，东侧通风口离地面太高，西边配电箱后面空间太小，只能容一个人。”

“够了。”何煦说，“我不需要很多人。”

孟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打算亲自去？”

何煦简略回答：“是。”

她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然后从外套内侧暗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孟昂问。

“ARC—0073。DT—1的绝密档案。”何煦说，“如果我今晚没有回来，把它交给谷昭或者杜文进。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孟昂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盒子推回去。“你自己交。”

这个盒子的份量太重，他承担不起。

何煦手放在盒子上，看着孟昂，眼睛滴溜溜看着他，那双十五岁的眼睛里好像在说，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你帮我把后事安排一下不行吗？

孟昂一时很无措，他本身就喜欢小孩，对他来说，新生代的孩子便是希望。他平日里在棚户区，经常帮老人照顾孙子，抱在怀里哄着，喂饭、擦鼻涕，从不嫌麻烦。

现在何煦在她眼里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这样似乎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他，孟昂根本招架不住。

孟昂猛地站起身，移开与何煦的对视，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何煦。我们是盟友，我是你的后盾，但同时作为你的伙伴我希望你能安全完整的回来。

所以请也别跟我说什么如果我回不来这种话。你回得来。你必须回来。”

何煦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对孟昂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孟昂听来，她的行动将会是一个坏结果，抱着牺牲的目的而去。

她重新把金属盒子重新塞回外套暗袋。

“好。”她说，“我回来。”

走出孟昂的屋子时，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涌过来，把棚户区低矮的平房镀上一层淡金色。

远处核心区的保护罩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漂亮得不像是真的。

何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堆放建筑废料的空地，穿过那条半荒废的林荫道，回到B区宿舍楼。

上楼的时候，她在二楼楼梯口碰见了南乐游。

他靠着墙壁，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看见她就递过来。“早饭，运气不错，今天有豆浆和肉包。”

何煦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南乐游问。

“先去训练场，找安立行。”何煦说，“然后去斗技场，找老孙。”

“老孙？”南乐游的眉头皱起来，“你不是说不能直接找他？”

“那是昨晚说的。”何煦把豆浆喝完，把空杯子递还给他，“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我需要他。”

南乐游看着她：“你确定？”

“不确定。”何煦说，“但有些事，做之前永远不可能确定。”

南乐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陪你。”

“不用。”何煦摇头，“你今天有别的事。去找阿七，确认今晚的通道畅通。然后去找大周，盯着他把赔率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