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道薄薄的能量屏障，它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彩虹色，美丽而不祥。

黎明基地已经很安全了，为什么在核心区也要加上一层保护罩？既然里面的人大部分是强大异能者，那保护罩又是保护谁？

南乐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那道屏障。”何煦收回目光，脚步没有停，“你不觉得奇怪吗？黎明基地已经有围墙和巡逻队了，为什么核心区还要单独加一层保护罩？”

南乐游想了想，没有想出答案。他不太擅长想这些问题，以前是春神帮他想，现在是何煦帮他想。他只需要跟在后面，确保她不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就够了。

“也许是保护里面的人？”他试着回答。

“里面的人大部分是高阶异能者。”何煦说，“他们不需要被保护。保护罩保护的不是里面的人，是不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在发生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多次的事实。

南乐游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没有追问，因为他隐约感觉到，那个答案不会是他想听到的东西。

两人沿着C区的主干道往回走。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何煦侧身闪进一条巷子，南乐游紧跟其后。

他们在棚户区边缘的下水道入口处分手，南乐游要回斗技场做今晚的最后一场准备，何煦要去医疗部找谷昭。

“一个小时后，斗技场后台仓库见。”何煦说。

南乐游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他走路的姿势变了，肩膀打开了一些，步子也比之前更大。

何煦知道那是春神接管了身体。她转过身，往医疗部的方向走。

谷昭还没有下班。她的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何煦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谷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病历档案。她抬起头，看见何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来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早就知道她会来的笃定。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何煦在她对面坐下。

“说。”

“明天晚上，异研中心会出一次事故。”何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谷昭面前，“事故发生后，林东生会需要医疗部的支援。我希望你安排的人能慢一点到。”

谷昭展开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写着异研中心的建筑结构简图、预计事故发生的区域、以及医疗部应该优先处理的其他区域。

她的眉头在浏览过程中慢慢皱了起来，但嘴角的弧度和眉头相反，像是在笑。

谷昭：“你要在异研中心制造暴动假象。”

“是。”

“林东生会上当吗？”

“他会。”何煦说，“他的实验体本来就不稳定。最近他在转移档案，安保力量分散。只要有一个实验体真的跑出来，其他实验体的情绪就会被带动。凌霖已经帮我在7号实验室的隔离间里松了几颗螺丝。”

谷昭放下纸，看着她，“你这么做，会伤到那些实验体吗？”

“不会。凌霖会在暴动开始前用水雾引导他们往安全通道跑。安全通道的出口在异研中心北面的自行车棚后面，我已经在那里安排了孟昂的人接应。他们会把跑出来的实验体暂时藏在棚户区的地下室里。”

谷昭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戴上眼镜。“医疗部这边我会安排。外伤急救组会被调去D区处理一场预谋性斗争，留守的人只够处理轻伤。林东生如果要救人，得等至少四十分钟。”

“够了。”何煦站起身。

“何煦。”谷昭叫住她。

何煦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东生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谷昭的声音很平静，但何煦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会死。”何煦说，“但不会是明天。明天只是让他管辖的地方乱起来。真正的收网，在宁映辰回来之后。”

谷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低下头，重新翻开病历档案，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日常的工作交接。

何煦走出医疗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央。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远处食堂残留的饭菜香，还有那股从核心区飘来的、说不清的焦灼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