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走到门口，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当救世主。”何煦说，“我只是知道被人放弃是什么感觉。”

她被放弃过。在她还没有意识、还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时候，她就被宁映辰放弃过一次，随手扔在那个废弃超市里，像扔掉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后来妈妈接住了她，用自己的能量滋养她，让她从一个虚无的意识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所以她知道自己活着，本身就是被某个人不放弃的结果，那个人可能是妈妈，也可能是后来拼尽全力活下来的自己。既然她被接住过，她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做那个松手的人。

“棚户区那些人，”何煦继续说，“他们也是被放弃的。被基地放弃，被积分制度放弃，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放弃。如果我不挡那个火球，我和放弃他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春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去吧，斗技场那边我盯着。”

何煦点了点头，从他身侧走过。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春神。”

“嗯？”

“刚才在擂台上，你没有出手。我让你在场地边缘待命，你就只是看着。连章枝泽的队员要冲进来的时候，你也只是往他们身边站了一下。”

春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不仔细几乎抓不住。“你让我待命，我当然便只是待命。你不是说信任我吗？”

何煦看着他那张脸，那双属于春神的冷硬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春神从来不听任何人的话。他在斗技场打了三年，连宁映辰都调动不了他。但他听她的话。从第一天在斗技场见面开始，他就在听她的话，用一种别别扭扭、不情不愿、但从不打折的方式。

“谢谢。”何煦说。

春神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别谢了，快走。”

何煦笑了一下，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医疗部五楼，谷昭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何煦推门进去的时候，谷昭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今晚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别在耳后。

窗外是黎明基地的夜景，稀疏的灯光在黑暗中明灭，远处的神山轮廓隐约可见。

“斗技场的事我听说了。”谷昭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老孙的宣告已经传遍了整个基地。你用了一场比赛，就把宁映辰花了五年建起来的规则撕了一道口子。”

何煦在她身后站定。“不够。一道口子不够。我需要这道口子裂得更大，大到宁映辰回来的时候，所有曾经被他压着的人都敢抬头看他。”

谷昭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台灯的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镜片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所以你来问我异研中心的事。”

“对。”何煦说，“凌霖那边什么情况？”

“刚收到消息。”谷昭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对讲机大小的通讯器，放在桌上。

通讯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23:15，7号实验室隔离间螺丝全部松动完毕，等待指令。

“凌霖的效率很高。”谷昭说，“她让你放心，水雾已经在管道里备好了，只要信号一发出，三分钟内就能覆盖整个楼层。”

何煦拿起通讯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陈野呢？”

“陈野已经确认站队。今晚他值夜班，负责异研中心二楼的巡逻。他会在凌霖发信号之后故意把巡逻队带偏，把原本经过目标区域的路线绕开十五分钟。”

何煦的心脏跳得很快，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把通讯器放回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异研中心保险库里偷出来的档案，摊开在谷昭面前。

谷昭低头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目光在第一页那段话上停住。

天罚的根源并非自然能量场失衡。我们的研究表明，天罚是神明所降下的惩罚，祂忘却了我们，世界失去神明力量的支持，正在逐渐合拢。

何煦注意到谷昭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个在火种计划里沉浮了七年的女人，面对任何事情都能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