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研究所浸入在神族科技的冷硬。走廊顶部的冷光灯带并非连续排布，而是由多个悬浮球并列组成。光线穿过透明的能量防护层，在银灰色合金地面上投下格状影。

两人靠在一处远离那能量场监控死角。

“你去七楼总电闸，掐断电源。”谢眠颖捋了捋身上全是孔洞的大衣，随后拿出一把钥匙，扔给赛颂林，“倘若遇到什么危机，不要停留赶紧跑。”

赛颂林稳稳接住那把铁制钥匙，上面已经出现锈斑，摸在手里还有对方手中的余温。

“那你呢？”他抬眸问道，将手里的钥匙赶忙塞入衣服口袋里去。

顷刻间，两人之间一片沉默。久到只剩下机器和能量场的翁鸣之声，久到赛颂林抬腿要走人，被身后的谢眠颖再次拉了一把——

“先别瞎跑，”谢眠颖重新抹了一巴掌虎口上的血迹，迅速将伤口又处理了一番才悻悻抓住赛颂林的袖子，“你掐断电闸就快点跑，十楼是天台，你直接跳下去就行，薛琳会去接应你。我……你不用管了，我对这熟悉，知道怎么走。”

他再次重复要求，却听得赛颂林一心怨气。

但显然，谢眠颖根本没给他怎么做作的机会——拽着他躲过那头顶的监控器和那些能量光球，径直溜出地下二层，分头出发。

地下二层到七楼这段路程总比赛颂林想象中的要难得多——每上一层，守卫的密度就增加一分，到第五层时，走廊已经完全被冷蓝色的能量屏障覆盖，只有身份识别通过时才会短暂打开一道缺口。

自己不得不频繁躲进通风管道或设备间，身上那件黑色衣服早已被灰尘和汗水浸透。

谢眠颖一走，那一脚留下的隐痛瞬间发作，每迈一步都像有细针在骨缝里钻。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蓝泪”残留——虽然被拮抗剂压制，但那股暴戾仍在血管里窜动，活像定时炸弹一样随时能被引爆。

从通往第六层的管道出来，他几乎撞上一队巡逻的守卫。

五六个机器人，全副武装。手上的能量步枪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他们从转角出现时，赛颂林正贴着墙移动，双方距离不足两米，红光立马扫射的过来——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在等一秒就会被检测到，不如主动出击。

赛颂林几乎是靠本能用右手在虚空中一抓，黑刃并未完全成形，只是一团扭曲的暗影，像被吹走的烟雾一样甩了出去，撕裂的周围的臭氧味。

“轰隆！”

瞬间，刀柄在空中横向盘旋、飞跃，撂倒了一个又一个机器人，守卫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赛颂林已经趁乱又钻进了一旁的通风口。金属管道里面狭窄冰冷，他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内壁上磨出红印子。

他能听见上下方传来守卫的机械音和脚步踏地声，还有武器充能的嗡鸣。

“有敌袭！”

“封锁所有通道！”

“启动全楼位置扫描！”

“……”

叽叽喳喳的声乱作一团，瞬间整个六楼都被围剿，除了通风管道。

赛颂林咬紧牙关，加快了爬行的速度。通风管道四通八达，他根据记忆中谢眠颖那蓝夹里的结构图勉强辨认方向——七楼总电闸室在中央区域，但最近的出口在西北角。

爬到一半时，右腿的剧痛突然加剧。他低头看去，发现裤腿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口子，伤口正在渗血，染红了黑色的布料。

妈的，该死。赛颂林在心理怒骂了句，他撕下一截袖子，草草包扎，继续前进。

七楼的通风口比预想的更难打开。生锈的螺丝卡死了格栅，赛颂林用钥匙撬了三次才松动。推开格栅的瞬间，刺眼的冷光涌入管道——

他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后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能量屏障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密集，几乎每隔五米就有一道。走廊左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门，每扇门上都嵌着身份识别面板和监控摄像头。

总电闸室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

赛颂林深吸一口气，顺势从通风管道跳了下来。

那落地时右腿立马一软，他单膝跪地，勉强稳住身形。伤口在包扎下仍然刺痛，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赛颂林缓缓站起来，冷汗贴着灰尘从额头上滑落滴入眼睛。他就这么忍着剧痛，贴着墙向电闸室缓慢移动。

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突然转动，红色的指示灯锁定了他。

“警告：未授权人员进入七楼禁区。”

冰冷的电子音在走廊回荡。

“身份识别失败。启动防御协议。”

赛颂林瞳孔骤缩——他看见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露出隐藏在内部的炮口。炮口开始充能，蓝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右腿的剧痛在这一刻被求生欲压倒，他爆发出连自己都惊讶的速度，向电闸室冲刺。能量炮在他身后开火，光束擦过他的肩膀，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

“呃！”

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距离电闸室还有十米、五米、三米——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咔嚓。”门开了。

赛颂林像只兔子一样立马冲进去，反手关门。能量炮的光束在门外炸开，震得金属门剧烈颤抖，但门锁住了。

他靠在门上喘气，肩膀上的伤口正在流血，右腿的疼痛几乎让他站不稳。

但至少，他进来了。

电闸室比他想象中小，只有十平米不到。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开关，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整个研究所的能源分布图。

赛颂林走到控制台前，找到总电闸——一个巨大的红色拉杆，旁边贴着“紧急切断”的标签。

他伸手握住拉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赛颂林拉下拉杆与回头几乎是同时——

门开了。

但站在门口的，不是机器人。

是一个黑衣男人。

他身形高大，几乎顶到门框，一身纯黑色的袍子包裹着巨大的骨架，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赛颂林僵住了，这人都快有两米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那天劫走安煜景的神秘人一模一样，但异能不同罢了。

“你想切断电源？”黑衣男人的声音很低，冰冷锐利，“然后呢？救那个小男孩？”

赛颂林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另一只手在释放力量。

黑衣男人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他的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想断电源？”他问，眼珠扫过赛颂林肩上的伤口和还在流血的右腿，“为了底下那个……小不点儿？”

赛颂林咬紧牙关：“你是谁？”

“不重要。”黑衣男人走到控制台前，伸手按下一个按钮——那是一个显示计时的按钮。

屏幕上跳出倒计时——三十秒。

“研究所的备用电源会在主电源切断后三十秒内启动。三十秒，你能跑到十楼天台吗？拖着那条腿？”

赛颂林的心沉了下去。

三十秒。

从七楼到十楼，三层楼梯，拖着受伤的腿，还要避开守卫和监控。

不可能。

“所以，”黑衣男人转身面对他，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戏谑的光，“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