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颂林闻声转头,那薛琳在两人浑然不觉间就屹立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抿着,一看就是在憋什么。
她看了赛颂林一眼,又看了谢眠颖一眼,然后说:“醒了?正好。有事要说。”
赛颂林站起来:“什么事?”
薛琳走进来,把手里那沓纸放在床头柜上:“安煜景的事。”
谢眠颖的目光落在那沓纸上。
“这几天我和秦恒瑞一直在查。你们出事那会儿,我们也没闲着。琉璃阁那边有动静,神族的人在查雷尔兰的死,但我们发现另一件事。”她拽了拽明显不正当的领口,“安煜景和苑烬,可能和神族有交易。”
赛颂林边听边望着身后人,谢眠颖的眼神变了一下,白驹过隙,不留惊讶意。
薛琳把那沓纸往前推了推:“这是秦恒瑞从那边搞来的记录。安煜景在被劫走之后,有几次单独去过博览城边界,证据确凿。”
她翻了翻,抽出一张,放在最上面。
“这是他和某个神族中间人的通讯记录。加密过的,秦恒瑞花了三天才解开。”
赛颂林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是一串数字和符号,乱码一样混在一起,看不懂。
他抬头看谢眠颖。
谢眠颖看着那张纸,盯了很长一会儿:“苑烬知道吗?”
薛琳摇头,将纸拽过来:“不确定,但如果他们有交易,以他俩那关系,苑烬不可能不知道。”
谢眠颖忽然攥紧床栏,还没看清动作,整张床便跟着他的心电图机声摇曳:“扶我起来。”
赛颂林被点了穴一样猛地站起来,一手按住他一手护在他身前:“哥,你不能动——”
“扶我起来。”
谢眠颖的声音很平,但赛颂林听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沉默着把人扶起,这才看清——石膏太重,纱布太厚,谢眠颖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始终没吭声。
赛颂林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背,一只手护着他那条好腿。
薛琳冷着脸把那些纸拿过来,递到谢眠颖面前。
谢眠颖低头看。一页,两页,三页。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看完,他闭了闭眼。
赛颂林看着他:“哥?”
“让秦恒瑞继续查。查苑烬。查他在魔族那边的底细。”谢眠颖话落,往赛颂林身上靠地更狠了点儿,虽说他本身不重,但那石膏砸在腿上还是挺痛的。赛颂林心下撇嘴。
薛琳点了点头,没接下文。
“还有,查神族最近和魔族有没有接触。”
“你先养伤。这些我来。”她睨了一眼仿佛静止的两人,保证道。
谢眠颖没继续接话。
薛琳交代完,转身就走。脚步却在门口拐角顿住,她回过头:“别乱动。石膏碎了没人给你重打。”
门被带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两个人。
赛颂林还扶着谢眠颖,没松手。他低头看谢眠颖的侧脸,那张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但眼睛是亮的。
谢眠颖没看他。他盯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谢眠颖开口了:
“放我躺下。”
赛颂林“嗯”了一声,慢慢把他放回去。
躺平之后,谢眠颖又闭上了眼睛,赛颂林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煜景的事,苑烬的事,神族的事,魔族的事——这些事太大,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谢眠颖刚醒过来,就该躺着养伤,不该想这些。
但他也知道,谢眠颖不可能不想。他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给对方掖好边角。
“你刚才哭什么。”
赛颂林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谢眠颖的眼睛还看着他,他只能别过脸:“……没什么。”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因为他而哭了几滴鳄鱼泪吗?
正想着,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秦恒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谢眠颖醒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醒了?那这粥不用让小赛打扫了。”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刚才薛琳说的,你们都知道了?”
赛颂林点头。
“这事有点麻烦。苑烬那边不好查,魔族本来就乱,他又是那个位置的,想摸他的底,难。”
谢眠颖睁开眼:“继续查就好。”
秦恒瑞摆摆手,那表情明显是在敷衍:“行,我尽量。你先养伤,这些事我们来。”说罢视线往赛颂林那边一偏,冷不丁地笑了:“你眼眶咋红成这样了?咋?担心谢哥哭了?”
赛颂林闻言立马空出来只手,抹了抹眼睑:“没有!”
“行行行,没有没有。我走了,你们继续。”他转身就走,到门口还回头瞥了一眼,笑得贼兮兮的。
门又被关上了。
赛颂林坐在那儿,耳朵还红着。
他偷偷看向谢眠颖,对方闭着眼睛,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赛颂林怔了怔,低头笑了。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谢眠颖睡着了,才轻声喃喃:“哥,你好好养伤。那些事……我们会查清楚的。”
谢眠颖没睁眼,但很轻地“嗯”了一声。
赛颂林听着那一声“嗯”,心里忽然稳了,他重新舒坦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还有很多事要做。安煜景,苑烬,神族。都很麻烦,很危险,很难。
但现在,谢眠颖醒了,主力回来了,这就够了。
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已经睡着了,指头上的东西重新被装回去了,心电监护仪还在刺啦刺啦地响,但那声音好像没那么烦人了。他呼吸很轻,很慢,很稳。
下午的阳光慢慢移过窗台,移过地板,最后消失在墙角。
望着那张脸,想起第一次在大厅见面,想起训练场那次,想起那些喂饭、买衣服、讲道理的日子。
好像真的是,一直都好。
只是没注意过。
赛颂林轻轻碰了碰他那只还扎着针的手。
暖的。是被子捂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