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眠颖没说话。但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赛颂林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个笑眯眯说“吃吧别嫌我做的难吃”的人,死在戈米斯手里、头滚落在泥土里的人。
怎么回来的?
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怎么这么快就被谢眠颖亲手杀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月光下澈,那片灰印又被风吹薄了一层。
这会儿的黑夜里的温度偏冷,两人却跟感受不到一样。
直到风止八成左右,谢眠颖终于动了。
他甩了甩脚,将石膏渣子连同绷带一起甩出去,转身往回走。走到赛颂林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别告诉薛琳他们。”
声音很哑,很轻,刮散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赛颂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整个身形稳的与正常人无大致区别,一步一步,走得慢,但没停。
他忽然想起刚才谢眠颖碰那张脸的动作。
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重。
赛颂林没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儿,站在那片灰印旁边,站了很久。
等他把所有事理出一个头绪的时候,天已经从山下露出个角来。
回屋,一夜没睡。
赛颂林就坐在会议厅长椅上,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谢眠颖的房间门一直关着。
天亮的时候,那两人刚刚到门口。
钥匙开门的声音巨大,赛颂林抬起头望向玄关处——只见薛琳推门进来,看见赛颂林坐在大厅里,眼睛里闪过丝许不可思议:“起这么早?”
赛颂林没回答,反问:“有什么消息?”
薛琳点头,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博览城边界,有个坐标。安煜景最近频繁出现在那一带。”
“所以说嘛……去看看有什么东西,至少能让我们抵御神族和他俩的资料也好。”秦恒瑞从后面探出头,把一沓纸拍在桌上:“这是记录,苑烬每次都带着他,叠上一堆异能者失踪案,几乎能解释通了。”
赛颂林低头看那些纸。上面是坐标、时间、还有手绘的路线图。
他不知道两人查出来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前因后果,甚至对失踪案一无所知。
但还是听天由命,而他俩就是他的“天”。
“我们是去堵他们还是去找什么东西吗?”
“都是。”薛琳点点头,头发两边扎起的圆环也跟着颤了几许。
“现在去那吗?”赛颂林的指甲陷进桌缝,继续问道。
薛琳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谢……”
赛颂林站起来,默默把昨夜的事抵在喉中:“他还没醒。”
薛琳没再多言,她转身往外走。
秦恒瑞跟上去。
赛颂林也跟着回了房间长廊,走到最里、谢眠颖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抬起手,想敲门,想问一句“你还好吗”。
但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不知道问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刚死挚友的人,问什么都像伤口上撒盐。
最后赛颂林把手收了回来,侧身回寝,收拾东西。
坐标在博览城边界的一片废墟里。
看似废墟,实则只剩几堵半塌的墙,墙面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不知名的植物从裂缝里钻出来,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荧光。
三人摸过去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废墟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声音。
没人。
秦恒瑞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薛琳站在废墟中央,马丁靴附着层黄尘,她蹲下去,手指在地面上摸了摸:“痕迹还是太新。”
赛颂林心里一沉。
秦恒瑞从一堆瓦砾后面探出头:“这边有东西!”
赛颂林和薛琳走过去。
那是一张电子投影器,压在石头下面,整齐到一点点摩擦都没沾。上面印刷着研究所的标志,一看就是个有心之人留下的。
或者说是那两人故意扔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薛琳按下按钮,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把投影器递给赛颂林。
赛颂林低头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不用找了。我找你们去。”
落款两个名字——苑烬,安煜景。
赛颂林手心蜷起,指节发白。
薛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知道我们在查,这是串通好的把信息扔这儿,耍一通,小安小时候经常这样。”
秦恒瑞骂了一声:“操,那咱们白跑了?”
赛颂林没说话。他看着那东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去的地方,苑烬提前走了。那他现在在哪儿……
赛颂林后背涌起一阵恶寒,转身就往外冲。
“小赛!”秦恒瑞在后面喊。
赛颂林没停,他跳上车,发动引擎,油门踩到底。
车冲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薛琳和秦恒瑞在后面追,但他没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哥一个人在家。
脚下的车开得快要飞起来。
赛颂林攥着两边车把,指节发白,窗外的景色变成模糊的色块,他顾不上看。
一回总部,他便慌慌张张撞开大门,身上的皮衣随着急促的步伐在腰胯间来回甩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谢眠颖房前,猛地拉开门,闪身而入。
视野里如自己预想的情节一样——床上空的,输液管被拔了,扔在地上,透明的液体还在往外滴。
不知又从哪来的石膏碎块散落在床边,被子上有血,已经干成暗红色,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