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苑烬安煜景诓了他们仨已经过去数天,这之后却异常的平静。平静的让人起疑——
赛颂林心道,他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手上不停地刷着盘子。
水龙头开着,碗在手里转,注意力却不在这两个任何一个事上,而是听大厅里正在讨论的秦恒瑞、薛琳两人:“研究所那边又送了一批进去。”
秦恒瑞的声音有些发哑:“多少人?”
“七个,都是异能者。”薛琳的声音似乎停了一刻,“有一个是刚穿越过来的。”
赛颂林把水关了。厨房里安静下来,客厅的声音就跟着清晰了。
薛琳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高,但赛颂林听得清楚——“自由之路”。
他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池。
“什么自由之路?”赛颂林随意在身上抹了几把就从厨房出来,探出头去。
只见薛琳和秦恒瑞同时抬头看他,没有什么特别急的表情,只有把手里那沓纸翻了面扣在桌上的薛琳。
“没什么。”
“我听见了。”
薛琳不语。秦恒瑞往沙发里缩了缩。
赛颂林走到厨房与大厅之间不知什么时候摆置的长椅长桌那,就站在前方,等着。
薛琳滞留了片刻,似乎是实在被盯得发毛了才把那沓纸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水糊掉了。但他看清了几个字——“自由之路”“献祭”“钥匙”。
“什么意思?”
薛琳没接下去。可一旁秦恒瑞却早已按耐不住了,抬眼看了看薛琳,直到征得对方允许似的,才敢在旁边小声嘴碎:“神族那边在传,说自由之路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钥匙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他们最近抓的这批异能者,还有苑烬安煜景他们,我们猜可能有关连。”
赛颂林盯着纸上那几个字,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刚穿越的时候,那个声音说“完成自由之路的构建”,直到提及之前,他可能都快抛之脑后了,现在这么一提,可能都没话讲。
也就除了母亲这东西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去探索,纯是个稀里糊涂没线索没人知晓,只靠自己感觉才可能碰运气来找的东西。
赛颂林没吭声,脚底一拐就往谢眠颖屋里走。
他知道自己现在也就靠本能去问问谢眠颖。
虽然他那以前的种种行为在自己眼里可能还没自己知道的多。赛颂林这样想。
“小赛——”
他没理,闷头走到门口,推门进去了。撞上那混沌的眸子,谢眠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他抬头看了赛颂林,又继续低头。
“听见了。”他抓了抓头顶的碎发,早已等候多时一样,“有事吗?”
赛颂林走进去,站在他面前:“哥,那自由之路到底是什么?”
谢眠颖翻书的手颤动了一下。
“你穿越的时候,没人跟你说?”那双手仅仅是宛若故障地停了一下,随后又翻到下一页。
“说了。说完成自由之路的构建就能回去,还能许个愿。”
“那你还问什么。”
赛颂林站着没动,脚尖碾了一下地面:“哥,你是不是知道?”
谢眠颖抬起头,看着他。灰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赛颂林知道他听见了:“我没否定过。”
“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哈哈。”他尴尬的笑了笑。
谢眠颖直起身,动了动,让紧紧贴到床头前。他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显得赛颂林既拘谨又尴尬。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你也别问。自由之路不是路,是神族的装置,至于到现在没开的原因——不知道。”
赛颂林站在原处,没出声,就那么等着。
谢眠颖更是没看他,视线落在一旁的窗框上:“缺个东西,神族文破解成人话就是“key”,有人说是异能,有人说是晶核,有人说是一个人的命。”
“key是……”赛颂林眉峰微顿,“什么字?”
这词他见过,但什么意思来着?脑子里翻了一圈,愣是没捞出来。
“你不是上到高中了吗?”
这话砸过来,赛颂林噎了一下。那会儿光顾着打工挣钱了,一提文化课……基本都忘干净了。
赛颂林张了张嘴,把那句“高二没读完”咽回去,改口道:“我小学的早忘光了。”
“文盲。”谢眠颖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钥匙,也就是现在像你这种人在被追杀,最近神族查的严,尽量不要出去。”
赛颂林没接。他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木呆呆的盯了好一会儿,“哥,你为什么帮我?”
谢眠颖视线凝固在原处,忘了离开。
赛颂林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攥着裤缝:“你从一开始就在帮我。是不是也在确认我有用?”
外面的风窸窸窣窣地响着,可屋里却静地只剩呼吸声。
谢眠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赛颂林见状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那种会白帮忙的人。你教我的时候,教的是怎么保命。你挡在前面的时候,没想过要拿我换什么。”
谢眠颖还是没说话。
赛颂林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到底在干什么,哥?是为了神族吗?”
听到“神族”两个字,谢眠颖猛地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眶底下是青的,熬了很多天的那种青,也是因病忍痛的青。
“……不知道。”
谢眠颖移开视线,看着窗外。院子里那片焦黑的草皮在日光底下显得更破了。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你觉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赛颂林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眠颖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你坐下。”他抿了抿发白的唇,“站着碍眼。”
赛颂林本来不想坐,但被谢眠颖伸手一拽,腿自己就弯了。他在床边坐下,身后是对方的脚腕,隔了层薄被子,骨感却依旧清晰。
两个人并排,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自由之路的事,你最好是别管了。”谢眠颖声音很平。
赛颂林转头看他:“为什么?”
“你管不了。”谢眠颖没看他,盯着对面那扇窗户,“那东西在博览城底下,听是神族建了几百年,费屿芯上任守了几十年。你连博览城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怎么管。”
赛颂林被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博览城怎么进。
赛颂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眠颖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别想了,想那么多没用。”
赛颂林坐在那儿,他想说“我妈在外面还等着我”,想说“你不想出去吗”,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个理。
谢眠颖转过头,看着他,但并不是平静,而是突然带了点神色。
赛颂林被对方看得有点发毛,正想说点什么把这场面圆过去——谢眠颖先开口了。
“……你不是累赘。”
“啊?”赛颂林闻言全身抖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谢眠颖没看他,已经转回去了,望着窗外:“你有用。”
“什么?”赛颂林还是没太听懂。
“你……稀有。”
谢眠颖转过头,似乎是实在坐不住了,直起身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赛颂林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傻。”
赛颂林坐直,揉了揉后脑勺,没生气。他斜了谢眠颖一眼,谢眠颖已经转回去了,看着窗外,还有被阳光照着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头发扎着,后颈干干净净的,那截碎发落在耳前,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哥,你是干什么的?”赛颂林的手隔着被子附着在他的脚踝上,找起话题来。
谢眠颖没转头:“什么干什么的。”
“穿越之前,你是干什么的?”
谢眠颖没回答。赛颂林以为他不会说了,正准备换话题,谢眠颖开口了:“不说了吗,打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