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什么工？”
“……家族企业。”
“你家开公司的？”
“嗯。”
“那你不是老板吗？怎么是给人打工的？”
谢眠颖看了他一眼：“不是，就是给家里打工的。”
赛颂林靠在床尾，腿伸得老长。
“薛琳呢？你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谢眠颖顿了一下：“有钱人，也是家族企业。”
赛颂林转头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她家做珠宝生意的。”
赛颂林脑子里冒出薛琳那张冷脸，想象她那样子和对面谈生意能给对面气个半死，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她怎么来的？”
“不知道，没问过。”
赛颂林捣头如蒜，又想起来另一个：“秦恒瑞呢？”
“画廊老板。”
赛颂林想起秦恒瑞房间里那些画，想起他画的那幅花园，觉得好像也对。那个人看着就不是能打打杀杀的，热情的大东北美术生。
“你？”
“我什么？”
“穿越之前，干什么的。”
赛颂林挠了挠头，思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说过了，索性又说了一遍：“打工的，一天打三份工。早上在早餐店帮忙，下午在快递站分拣，晚上写曲子弹琴。”
“弹琴？”
“嗯。写的曲子没人要，有时候为了钱也在酒吧弹弹。”
谢眠颖听后没有立即接话茬，而是张了张嘴，捡起旁边的书。
赛颂林见状也不再等下去，他不喜欢逼欲言又止的人。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那你呢？我好像没听过你提？”
谢眠颖沉默了一会儿。
“给表弟送东西。”
赛颂林转头看他。
“他考上大学，我给他送电脑，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大货车闯红灯。”
赛颂林猛地惊坐起来。
谢眠颖看着他那样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翻书继续说：“醒来就在这儿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赛颂林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眠颖抬眼，嗤了一声：“怎么？”
“不是——”
“那里面还有张卡呢，我姑给他卡停了，不让他花钱，国美本来就花销高，”谢眠颖插话道，嘴角微微颤抖，自嘲一样地笑了笑，“没事，反正他拿那些钱也是鬼混。”
赛颂林愣住了，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憋回去。
谢眠颖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想笑就笑。”
赛颂林憋了两秒，没憋住，笑出声了。笑完又觉得不对：“不是，哥，你——”
“没事。”谢眠颖两根手指夹上一页，没来得及翻，“反正他也用不上，还是我的二手货。”
赛颂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不冷”，是那种——他本来就不冷。
“哥，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就是……”赛颂林眼睛转了个弯，“说话这样，冷冷的，但偶尔说点好笑的。”
谢眠颖瞄了他一眼，又收回：“我以前……不怎么说话。”
赛颂林眼神微微滞住：“什么意思？”
“不爱说，但见到你就……”
“那看来我还挺招人喜欢的。”赛颂林插话道，嘴角刚翘起来，就看见谢眠颖的脸黑了下去。不是生气那种黑，是——反正他立刻把笑收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片焦黑的草皮在日光底下晒着。
赛颂林靠在床头，手搭在床上，跟着他一起看窗外。
“哥。”
谢眠颖没转头。
“你以后别一个人了吧。”赛颂林的手蜷了蜷，在被子上留了几抹褶皱，“吃饭的时候叫上我，睡不着的时候出来坐坐。你要是嫌吵，我就不说话，陪你坐着就行。要不我怕你太寂寞了。”
谢眠颖转过头，看着他。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快，赛颂林没看清。
“嗯。”
赛颂林嘴角慢慢勾起，他扶着床尾站起，拍拍裤子：“我去给你倒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言罢，他往门口走。
“小赛。”谢眠颖在身后喊他。
赛颂林回头——
谢眠颖坐在床边，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赛颂林，看了两秒。
“谢谢。”
赛颂林顿了又顿，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客客气气：“谢什么，你是我哥吗，都算半个兄弟了。”随后转身抬脚，想着马上干利索活。
“轰隆！”
顷刻间，连引子都没有，一声如空气瞬间撕裂的风声，闷的但响，炸了出去。
赛颂林还没反应过来，谢眠颖整个人已经从床上弹起来，一步跨到窗前。
那条腿。那条刚拆了石膏还没有恢复的腿，现在稳稳地踩在地上，脚踝不晃，似乎从来没断过。
赛颂林定在门口，看着谢眠颖把窗帘拉开一半，侧身贴在墙边，只露了半只眼睛往外看。那个姿势太熟练了。
“怎么了？”赛颂林站起来，想去拽他。
谢眠颖没回头，抬手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赛颂林闭嘴了，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那片焦黑草皮，那堵进入训练场的矮墙，墙外那条小路，路尽头那排七拧八挣的树。什么都没变，但气息不对——赛颂林说不上来。
“有人来了。”谢眠颖声音轻如风刮过，但赛颂林听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绷着。
“谁？”
他没答，只是盯着窗外，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稳，但赛颂林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缩着，但不是攥拳。
是握矛一样。
赛颂林腹诽，手心有点出汗。
然后他听见了，不是耳畔的侵入，而是从脑子里——好久不见。
“哥——”
“闭嘴。”
赛颂林轻手轻脚走去，站在谢眠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那截短头发仍扎着，后颈带着几根发丝，没有白发。
但他的手在抖，轻的，几乎看不出来，可赛颂林瞥到了。
脚步声停了，停在门外。
赛颂林的胸腔如猛浪若奔。
身后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