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那一刻,赛颂林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
谢眠颖的动作比他快——一只手反扣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带着他往下一沉。赛颂林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撞上冰冷的地面,床底的灰尘扑进鼻腔,他的手还按在赛颂林头顶,把他整个人塞进床底最深处。
“别出声。”
气音,贴着耳廓擦过去。
他听见谢眠颖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站起来的动静。
赛颂林趴在床底,从垂落的床单缝隙里往外看。他看见一双腿。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着那双他见过的旧拖鞋。谢眠颖的腿。它们稳稳地踩在地上,膝盖不打弯,脚踝不晃,与现在这具身体应该有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还没等他继续思索片刻,接着他看见了另一双腿。
灰白色的衣料下摆,垂到小腿,女人一样细腻的脚,跟着一双素色的鞋,高跟半透明。
“不好意思啊,把门锁撬开了。”那音色如水柔情,闻声他就不难确定这是个女人了。
赛颂林趴在床底,屏着呼吸。
他的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指节发白,身边的灰尘钻进鼻子里,痒得要命,他咬着嘴唇忍住。
“神族就这素质吗?”谢眠颖似乎没有多生气,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可语气里却冷中带怒,脚趾间也不由地扒着拖鞋,“何事?”
这女人嗤了一声,听的清清楚楚,脚下的鞋又“哒哒”踏了两步:“路过这附近,感觉到一点气息,过来看看。”
“什么气息。”谢眠颖的声音。平的。赛颂林听不出任何情绪。
“暗。”
赛颂林的心跳漏了一拍,牙齿咬唇。脑子无限回顾是哪里散出来的味道,明明确认杀死郑缀瑜后异能气息都散尽了。
还有,神族人?
“瓮中藏入?这附近住了不少异能者。”谢眠颖脚后跟也紧了紧,“斗胆问问费屿芯大人为什么专盯我家这一户?”
神族首领,怎么来这了?赛颂林指缝抠底,死死盯着眼前两人都行迹。
“是不少。”费屿芯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赛颂林从床单的缝隙里看见那双灰白色的鞋子转了个方向,朝着床的方向。“但我感觉到的这里离得很近。”
谢眠颖整个人就如快呆滞的木头一样,没动。
费屿芯的鞋尖往前挪了一步。赛颂林看见谢眠颖的脚也动了——不是后退,是侧了半步,正正好好挡在床沿的方向。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在挪一个姿势,但赛颂林知道他在挡。
“你也很强。这附近的气息,我能感觉到的不多,你是其中一个,你不是暗系。”
“嗯。”
“你叫什么?”
谢眠颖沉默了一瞬,“不用你知道。”
赛颂林趴在床底,听着谢眠颖嘴里说出来的话,攥紧了双拳。
“挺眼熟的。”费屿芯嗤笑着,上下扫视了一遍,“谢眠颖是吧?”
赛颂林愣住了,他就这么说了?这么直接?他趴在床底,心跳声大得像击鼓,生怕被那心神听见。
“穿越者吗。”她声音里多了一点儿打量,“穿越者很少有像你这么强的。”
谢眠颖没接话。
费屿芯的鞋尖又往前挪了一步。这次谢眠颖没挡,只站在那里,两条腿纹丝不动。
“和我一个认识的人很像,什么都像,就是你长得太女相了,不听你说话都不知道是男的。”
赛颂林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看见他的脚——两只脚,稳稳踩在地上,一动不动。
“长相不代表性别。”
床边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赛颂林趴在床底,手心手背全是汗。
“那你知不知道,”费屿芯声音轻了,“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赛颂林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谢眠颖的脚还是那样踩着地面,脚踝不晃,膝盖不打弯。但赛颂林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谢眠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又硬气。
费屿芯的鞋尖往后挪了半步。赛颂林以为她要走了。
随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找到了?”
没人回答。但那两双脚已经走进了房间。一双黑色靴子,大,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另一双小一些,也是黑色的,但鞋带散着,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赛颂林透过床单的缝隙,看见了那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矮子依旧是那棕长发,高的依旧是黑衣男,
赛颂林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谢眠颖的脚趾紧紧皱缩在一起,腿有些麻地动了动重心脚,“这两个,什么意思。”
费屿芯笑了一下,赛颂林看不见她的脸,但他听见那个笑声很轻,很短。
“借你的地方用用,不介意吧?”
谢眠颖没应,赛颂林看见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能想象到他现在是个多气愤的脸和多焦躁的心情。
就在这时费屿芯终于是转过身,鞋尖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对了,”她鞋尖点地,没回首,“这两个人,我暂时让他俩搜,你要是挡路,就是以神族方式处决。”
脚步继续缓缓退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两双黑脚动了。
赛颂林趴在床底,看见那双黑色靴子往前迈了一步。那只散着鞋带的脚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谢眠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