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秦恒瑞几个跨步越上那片狼藉,对上赛颂林那双空洞又带惊讶的双眸,“发生什么事了,快起来,这屋里咋这么乱?”
赛颂林慢慢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秦恒瑞一把捞住他胳膊,才没让他摔回去,嘴上也依旧好言好语地询问:“他怎么了,赛颂林,你先说句话啊。”
“神族。”
秦恒瑞的手还托着他的胳膊,薛琳站在门口,冰晶还凝在指尖,三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赛颂林感受着自己对地面的平衡力,渐渐甩开秦恒瑞的手,膝盖上的灰都没拍,就往门口走。
薛琳伸手拦住他:“你干什么。”
“去找他。”赛颂林直直绕过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你要去?”
赛颂林没回答,他看着门外那片空荡荡的院子,月光照在地上,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
薛琳看着他那副样子,把异能收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大厅,在长椅上坐下。秦恒瑞也跟着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赛颂林还站在门口。
“你不觉得这一直在重复吗?”薛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像是在问他,像是在问自己。
“什么。”赛颂林那表情像老了十八岁。
“上次是郑缀瑜。”薛琳把黑色厚高跟脱下来,放到一边,“他没了,我们追出去,这次是他,他也没了,我们又追出去。”
秦恒瑞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薛琳继续说:“每次都是这样。出事了,追,追不上,回来,然后又出事了,追,追不上,回来。”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恒瑞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闷:“谢哥是兄弟。”
“我知道。”薛琳斜了他一眼:“但你每天在这一个地方转来转去不累吗?而且他一开始是怎么说的,说会带我们回……”
“别说了。”秦恒瑞声音平平的,两人的斗嘴似乎静了下来。
薛琳不再打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安静一片,只有钟在走,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
赛颂林站在门口,听着那“嗒嗒”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望着这两人,秦恒瑞也没什么变化,只有垂眸,但那表情根本不是否定薛琳的意思。
“……你们不想管他?”赛颂林的声音不大,但薛琳和秦恒瑞都听见了。
“不是,”秦恒瑞抿了抿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
薛琳转头看他。
“你们怀疑他?”赛颂林还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不是的小赛。”
赛颂林眉头微微锁起。他想说“他是我哥”,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对。不是不对,是不够。谢眠颖不只是“哥”。他是在训练场挡在他前面的人,是在雨林里把晶核挖出来渡给他的人,是在轮回隧道里把他推出去自己沉下去的人,是在床上躺了七天、他守了七天、醒来第一句话问“你怎么样”的人。
“是,”薛琳眼神也犀利起来,“他对你好,我不管,但我们什么样什么感受你有曾了解过吗?”
赛颂林没回答,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秦恒瑞在旁边小声说:“行了,别问了,你也是个吃白食的。”
薛琳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画了张博览城边界,弯弯曲曲的路线。
“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不能把老板扔了。”薛琳语气平了平,把那张纸像扔垃圾一样甩过去。
可直到纸摔在赛颂林脸上,他也一直是木怔怔的。
秦恒瑞走过来,拍了拍赛颂林的肩膀,“走吧。路上想。”
赛颂林转过身,他看着薛琳,看着秦恒瑞,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谢谢。”
薛琳没看他,从沙发下掏出一双平底鞋——赛颂林打扫时从来没见着过这还有双鞋:“谢什么,他回来要是知道你少了根头发——”
“第一个骂的是你。”秦恒瑞乐呵呵地替她把话说完了。
话撂下片刻就见薛琳瞪了他一眼,秦恒瑞缩了缩脖子,两人像是配合好的一般。
赛颂林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他往门口走,薛琳和秦恒瑞跟在后面。
门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不是爆炸,不是风声,是门轴转动的声音——玄关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三个人同时停住。
赛颂林猛地转身。
谢眠颖直直站在门口。
他不是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从外面进来的。身上那件黑色T恤湿透了——不是水,是血。红的、黑的、金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脸上也是,从额头到下颌,一道一道的,干了的是黑的,还没干的是红的。嘴唇上有一道裂口,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暗色。
他没扶着墙,没撑着门框,就那么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脚上那双拖鞋,沾满了泥和血,踩在地板上,印出一个一个模糊的脚印。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面无表情,又放下了。
赛颂林愣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来。薛琳的手按在晶核上,没松开。
秦恒瑞先开口了——
“看你跟吃死孩子一样我就放心了。”话里话外全是那股他特有的、见怪不怪的松弛,“谁给你带走的?”
薛琳见此也顺着把鞋扔到地上:“看不见吗?”
谢眠颖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声音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他往里走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秦恒瑞嘿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你可别蹭了,这地板禁不住这样染。”
薛琳没理秦恒瑞。她看着谢眠颖,上下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身上、腿上停了片刻:“伤哪儿了。”
谢眠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赛颂林的目光也跟着飘去——虎口处有一道裂口,皮肉翻着,已经不流血了。
“没伤。”
薛琳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你他妈骗鬼”。
谢眠颖从她身边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赛颂林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短,但看见的人不止赛颂林一个。
秦恒瑞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着他:“心神打的?”
谢眠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是。”
“那是谁。”
谢眠颖摇了摇头,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血。
赛颂林站在旁边,盯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样子、盯着他脸上的血、他身上的血、还有他手背上那一道道还没干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