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这么白,弄脏了又得洗。”
谢眠颖没接下半句,转身往巷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裤腿上的链子随着步伐晃晃悠悠,在月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不是,哥,谢哥。”赛颂林追上去,“你真要出去啊。”
“你耳朵不好使啊。”
“不是,你腿都没好利索大半夜这是要去哪啊。”
谢眠颖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底下那双灰眼睛没什么表情,但赛颂林在那眼底看出来了股烦劲。他没敢再说,跟在他右边。谢眠颖也没有去驱赶他,两个人一左一右出了巷口,拐上大路。
赛颂林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了,突然又干出来了。但能保证的是谢哥肯定有点什么精神病。
这的热闹从远处涌过来,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粉色。谢眠颖走得不快,但也没停过,那条右腿踩下去的时候肩膀还是会偏,但偏得比刚才小了,不知是走开了还是硬撑的。
赛颂林走在他右边,余光一直挂在他那条腿上。
一路上没见得谢眠颖说话问话,只有一个劲的走。两人穿过吆喝的夜市摊子,穿过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人群。赛颂林的目光未曾停歇过,可在旁边人的速度下也只能是走马观花。
“赛颂林。”谢眠颖脚步渐渐停歇,声音低平。
“嗯?”赛颂林跟着停下来,偏头看他。
但也不完全是看他,主要是身后——
路对面是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推车上插着一排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霓虹灯底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摊主是个老头,正在给一串糖葫芦裹糖浆,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地冒泡,是现实生活那种正常裹法。
渐渐,余光下的谢眠颖也注意到似的转过头去望了望,转回头问赛颂林,“你要吃吗?”
“啊…不用了吧。”
这话就跟耳旁风一样,还没等赛颂林“啊”完,对方头也不回地就瞬移到小摊子旁边,给完钱就回来,整个过程快得赛颂林没来得及眨第二次眼。
谢眠颖站在他面前,把那串糖葫芦递过来。
赛颂林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糖壳脆了,山楂酸,酸得他牙根都发软,和刚才在脑子里想象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是糖葫芦吗,这他妈在醋缸子里泡过吧。
他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谢眠颖的侧脸可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一样。赛颂林又咬了一口,这次比前两口都酸,他实在受不了了,嘴里含着一颗没嚼完的山楂,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谢眠颖似乎扫到了对方的表情,偏头看他手里那串糖葫芦。赛颂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糖葫芦被他咬了三口,缺了三颗山楂,竹签上还剩四颗,和没咬过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眠颖伸手把那串糖葫芦拿过去了。赛颂林表情停滞了一下,看着他低头咬了一颗,嚼了两下,眉头都没皱。
“不酸吗?”
“酸。”他说着就把那串用异能融了,瞬间只留下了一滩黑色粘稠的水,和融尸体时没什么区别。
赛颂林想到谢眠颖处理郑缀瑜时就喉咙发紧。直到对方在那洁白的袖子捻了捻,将整只手擦干净往前继续走,赛颂林才回过神来。
他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刚才那一幕使赛颂林觉得背后发凉——谢眠颖这个人还是太恐怖了。
两人左拐右拐,途中还被同样的穿越异能者认出来过,有嘀嘀咕咕的,多看几眼的,但没有一个是属于赛颂林并且提到赛颂林的。
墙皮剥落,路灯昏黄,破旧的小巷子里那几盏灯泡上落了一层厚灰,身后夜市的热闹也已经听不见了,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这条小路赛颂林很熟悉,也还记得——那次去异能管理所之前去的那个小旅店。
招牌还是那样,老旧的看不清字,门外多贴了一堆不知被水侵蚀过多少次的几张广告单、通缉令。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里的破旧老门换了个锁头。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捂了很久的味。
至少还算是干净的,没有蜘蛛网和淤积一地的灰尘了,楼梯间的广告单也没了,像被谁清理过一样。
“哥,”赛颂林抖了抖身子,也不知在抖什么,“你……”
“上楼,有些事和你说。”谢眠颖已经瞬移上去了,声音从二楼顶那传出来:“那边……不方便。”
赛颂林站在下面,仰视着对方的那双灰眸,此时不知为什么在自己眼里有了片极光。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屋外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落地动静,很大的闷声,哗哗的流下来一样。
随后湿气从脚底的门缝穿进来。
他点点头,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上那咯吱咯吱响的老楼梯。
那声音简直肉麻。赛颂林抿了抿唇,没几步就到了对方面前。
谢眠颖见他上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来,上面缠了几圈白毛。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