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颂林半躺在谢眠颖的大床上,目视着浴室门,床上那叠上的被子与没叠没有什么两样。
耳边穿过里面的水声,哗哗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隔着一层薄木板传出来,闷闷的。
他在等谢眠颖出来,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单纯心里想在门口等着,等他出来,看他一眼。
那股子腥味隔着门板似乎闻到,那么一会儿时间他到底去砍谁了?谢眠颖还是人类吗?
但答案都是那一个——穿越者,和他一样。
水声停了,门也跟着开了。
谢眠颖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下半身裹着浴巾,上半身赤裸着……和他上次看见的一样,很瘦、很白,即使是热水蒸出的红在他身上也很突兀。
“你躺我床上干什么?”
赛颂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有点累,躺一会儿。”
谢眠颖像是没听着一样,他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件T恤套上,把肩上的毛巾取下来搭在椅背。床头柜上那杯水端走了,杯子放回架子。枕头上几根头发拈起来扔进垃圾桶。被子从赛颂林身下扯出来,叠好放在床尾。
赛颂林终于是感受到动静,抬起半边身,看着他把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归位:“你有洁癖吗?”
“没有啊。”谢眠颖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摆正,从大到小,从高到矮,捋顺了一遍,“怎么了?”
“没有,哥。”他猛地又起来,整个人坐在床上,目光瞥向他那条可能还没好利索的小腿肚:”这么干净还收拾一遍。”
谢眠颖把最后一个瓶子摆正,没抬头道:“闲的。”
赛颂林听完靠在床头上,望着谢眠颖弯腰把地上那滩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渍用纸巾擦干,纸巾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满了,他又蹲下去换了个垃圾袋。
但那只腿——蹲下去的时候那条坏明显弯得比好腿僵,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重新用腰代偿弯身。
“腿还没好?”
“好了。”
“好了你蹲下去弯的是腰?”赛颂林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谢眠颖面前。
他弯下腰,一只手去抄他的膝弯,另一只手去扶他的后背——和上次在雨林里一样,想把这个人打横抱起来。可谢眠颖的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我能走。”
赛颂林被他推得站住了,谢眠颖也跟着垂下去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养的这几天有一半吗?”
谢眠颖听他把话说完,长叹一口气,将垃圾袋拎出来,系好,塞到赛颂林面前:“行,我穿个裤子就回去躺着,你帮我扔了,成吗?”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黑袋子,袋口系得紧紧的、板板正正的,是对方能干出来的事。
“这倒没事,但是哥你真要休息一下,总是来回折腾不太好吗……”赛颂林尾音拖的很长,像不确定一样。
谢眠颖没理,随即转过身去解开下身裹着的浴巾,两条偏细又有力量感的腿裸露出来。
赛颂林就那么直勾勾地往腿肚上看,看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直到谢眠颖将下半身捂严实才收回目光。
谢眠颖也转了回去,赛颂林还是有点发愣,手里还拿着那个大垃圾袋子,虽说不臭但也不好闻。
谢眠颖见赛颂林还在身后脸色有些变了,嘴里的话突然间没那么温和了,带着冰碴:“你倒还是不倒?不倒我倒。”
赛颂林攥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腿就走出去。
他走到大门玄关处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有点发冷。珑遇城的昼夜温差极大,早晚像两个季节。
赛颂林挠了挠头,拎着那袋垃圾走到院门口的垃圾桶旁,掀开盖子扔进去。这几天的破事像一条被串起的手串,忙得他好几天没有洗澡了。
他也知道今天自己再不洗个澡就真的要臭死了。
赛颂林转身就要去——
“我操!”他大喊了一声,直直摔到垃圾桶旁边,与桶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身后站个人,像鬼一样。
“是我……”
谢眠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一点声都没有,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穿的算厚,白羊毛衫里面还套件白色单衣,身下套的那条黑阔腿裤,细看大腿上还镶着条链子,整个人在夜空中不像个人。
起码在自己眼里这样。
“哥,你不说好的……”
“我想出去…走走,”谢眠颖拉了拉领子,“走两步没什么事。”
赛颂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心跳还没从嗓子眼落回去。
他扫了一眼谢眠颖的穿搭,身上的羊毛衫厚,把人撑出一个还算正常的轮廓。
但赛颂林知道底下瘦成个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