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眠颖把手上的矛扔到一边,重新施了力,把那东西打了个粉碎。
赛颂林看着那男人竟是懵的状态到满脸笑意,眼眶通红,手上的异能也慢慢收了回去。
男人还没等谢眠颖继续说些什么就习惯性地放低眉眼,身躯也下意识地佝偻成虾米状,手也局促地挨到了一起。
“大……大人……您……”他动了动双腿,蹭着那尘土往前匍匐。
“现在说吧,”谢眠颖喃喃道,声音细的像蚊子,“我现在很好奇那个孩子去哪里?”
“哪……哪个?大人请您提名。”男人脱离了束缚仿佛身心都舒服了,嘴角上的笑意是止不住的。
“你易容的这个。”
男人听完那方才还一脸油腻的笑瞬间停滞了,嘴上的那个极其弯曲的弧度冻在了脸上,“这个我……我可能真不知道,这个是费屿芯她们下发的那群搞学问的人给我装上的,就醒来之后我就被改成这样了……但我知道有个老头当时跟我搭话来着,一直问是谁谁谁的。”
“那个人呢?在哪?”谢眠颖继续道。
“就在……”
男人顿了顿,赛颂林看着那只手在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像撕开一层旧痂,边缘泛着毛刺的光。他指头探进去摸索,翻找,他看不太清那缝隙里是什么,只闻到一股干燥的旧纸箱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只见他手拧了一个弧度,整个空间就碎成了无数片玻璃般的黑色碎片。倾刻间,脚下就如悬空了一般,没了实地,只剩下了坠落感。
赛颂林狠狠摔了一个狗吃屎。
“啊……对不起两位,我忘记紧急迫降了。”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种刚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
赛颂林趴在地上缓了几秒,鼻尖蹭到一层灰土,嘴里也进了点沙砾的涩味。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后腰还残留着坠落时某个角度磕到的钝痛。
他把脸侧过去,先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见得谢眠颖是脚着地才放心地起身。
“两位跟我走,在这边。”
说罢,男人慢慢转过身去,在前头带路。
赛颂林“嗯”了一声随即迈开步子。
在跟上去的时候,他注意到谢眠颖的视线在入口处的藤蔓上多停了一瞬。那些藤蔓从砖缝里长出来,沿着墙面的裂纹延伸,有些已经干枯,有些还带着一层暗绿色的表皮,像是被某种持续的湿度维持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等赛颂林开口,只是与赛颂林来了个短暂对视,然后也同样迈步走跟来过去。
赛颂林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他其实一直在想一件很具体的事——一个人到底要经历多少才能像谢眠颖一样,整个人就算是被火燎、被捅刀子还要坚持走都不带喊一声痛的。
他就像自家养的那种家兔,忍痛强,疼的时候不像猫那样叫唤,就是杵在那里,什么都不说,直到别人扒开那层固执才能知道它到底怎么了。
赛颂林很想去帮他做些什么,但他似乎什么都不需要一样。
“哥,疼吗?”
这句话掉进空气里的时候赛颂林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接,就算心里这么想也只是脑子里的即兴评述,根本没想过说出来。
算了,反正说出来也是废话。
赛颂林见得谢眠颖在前头微微偏过头:“不疼。”
这种词已经是一个固定的词了,像一枚已经磨损的硬币,你递过去的时候知道它会掉进同一个格子里。
他没有不满,只剩一声叹息的“嗯”。
“你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到这句话蹦出来的时候,赛颂林自己也没预料到,前面那人还能顺带一句自己。
“很多吧。”赛颂林挠挠头接谢眠颖的话,“反正没你严重。”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没事,回去给你抹点药。”
“啊?”赛颂林彻底懵了,“不是,哥我没事了,没事了。”
“你刚刚不还……”
就在这时,男人已经停下脚步,侧身站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前,灰扑扑的砖墙上嵌着几根锈蚀的铁条,像个旧小店。
他抬手朝门内比了个手势,目光落在谢眠颖身上:“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