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掉入了一个满是玻璃碎片和音符的虚空中，下面是一眼望不到头深渊，上面是明亮的白空，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五线谱像河一样在周围流动，音符挂在上面。

还好这是梦境，他是漂浮的。赛颂林望着这一片寂静领域，没有歌声没有琴奏，更没有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有一道浅浅的痕，但已经不疼了，他翻了翻胳膊，确认无碍了才把手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这片虚空没有方向，没有路标。只有那一片片璀璨夺目的玻璃碎片环绕在他周围。

赛颂林推开那玻璃块群，但它只是荡开了一点，露出后面一小片原本被遮挡的空域。直到，他望见前方从无垠空间之间迸裂出一条缝隙，夺目的、声势浩大的。

就在赛颂林想靠近一下时，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回游去，不知是空间有了流动动向还是什么。

他猛地抓住了旁边固定在柱子上的全音符，却被一飞来的重物打了个措手不及，跌了出去。

流动停止了，赛颂林继续在虚空中漂浮着，四周是碎裂的玻璃和凝固的音符。

他眼睁睁看着那条裂缝消失。

身体上是静止的，但有一股很轻的力把他往刚才那道裂缝的方向拉。赛颂林顺着那股力往回浮了一小段距离，直到一片片玻璃突然像是受了某种引力一般，全都卷入他身边。

他看不清那些碎片上有什么，但能认个大概图像——模糊的、破碎的、晕染的都有。

突然——

“啊——”

一声轻微的呻吟穿过虚空，粉碎了这片空间。

赛颂林倏地清醒，连着眼皮一起睁开。

“哥！”赛颂林视线还没清晰，人就前倾了过去。

只见谢眠颖侧卧着，手还捂在嘴边，指缝间的黑色液体不断渗出来，还带着几根丝状的物体，一串一串连起来，像是刚刚看见那只蝴蝶的——

赛颂林想到这胃像翻了一番。

那股腥臭味瞬间蔓延开来，但他没有退开，伸手把谢眠颖捂在嘴边的手轻轻拿开。

谢眠颖没有什么力气反抗，顺着赛颂林的力把手松开，手掌垂下来的时候指尖还挂着几根细丝。

“你离远点……”他声音沙哑，嘴上挂着一层丝。

“你到底怎么了？”赛颂林抓了张纸巾过来，擦了擦他的嘴角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催吐。

“没事——呕——”他话说到一半，背又弓了起来，但与上次不同，他嗓子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赛颂林紧忙拍了拍他的背，让他把那口黑水吐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弓着的身体慢慢松下来，像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往后靠进赛颂林的手掌里。赛颂林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那滩东西——比之前更黑，还有……一坨不知名的生物在地上爬。

“这是——我的异能吗？”

“……是。”

那东西像坨肉块，还在不断蠕动，径直爬那两片蝴蝶残翅，才轻轻啃食起来。

“还有吗？这东西。”赛颂林一拳碾死了这头家伙，转头把谢眠颖慢慢安定好。

“应该没了。”他半阖着眼，擦了擦嘴角的血，整个人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赛颂林把湿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扔掉，他也跟着上了床，坐在床沿，望着困意大发的谢眠颖。只见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正在变小。

“睡吧，没有了就睡吧。”赛颂林用手抹掉他嘴角最后的黑便起身，轻缓地整理地上的那一片狼藉。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就静静地趴在没有味道的地板上，压着那只好胳膊，睡了个回笼。

再睁开眼已经是日光，从窗帘缝隙里直直打进来，落在地板上，晃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趴在地板上，那只好胳膊已经被压得彻底麻了，手指蜷着，像不属于自己。

床上的谢眠颖已经不见了，甚至床铺都是板板正正的，没有了昨晚的气息。

他捂着那只坏臂快步出了谢眠颖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地砖上的灰尘照得清晰明了。

这么早薛琳秦恒瑞一定出门了。

他走到会议厅，长桌上那杯凉透的水还在，杯沿上一圈深色的水渍，像有人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见得谢眠颖人。

除了——厨房顿时溢出一阵烧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