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洲课题组全员盲审通过,除非有学生在答辩的时候想不开指着老师破口大骂,不然他们都会锁定自己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正式的答辩之前,组里有一次预答辩,这次预答辩,就跟开大组会一样的所有人都得去,陈远洲没回来,会议桌一端中间那个正对着电视屏幕的位置就会空着,对于另外的几个老师而言,他们还是算平起平坐,不会有人坐到陈远洲的位置上去,他们都坐在了长方形会议桌的两侧。
林骁压轴似的姗姗来迟,拽着真皮椅子坐下,坐在了年轻老师徐峰旁边,他随便看了眼屋子里乌泱泱的几十个人,“人齐了吧,齐了就开始。”
郭亮说:“崔健师弟有事请假了。”
林骁不屑说:“他这段时间老请假,谈个恋爱把脑子谈得不正常了,不管他。”
周子谦随口说了一句,“许安然请假回家去了,她爷爷去世了。”
李小燕望着一个方向提点般说道:“她是不是回去挺久了,怎么现在还没来?回去三天就不得了了,她都走多久了?家里有人生病去世很正常,老人家到了年龄,都会走到那一步,这是无可避免。”
“你们不要因为有人出事就影响自己,你们是学生,学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你们自己的学业,其他事情都不要多管。今天来请假说有人去世,明天来请假说有人生病,你们的事儿还干不干了??”
被她盯着的学生在参加这场组会之前,刚从李小燕的办公室里出来,她因为请假的事被骂了一顿。
徐菲难以想象,一个老师的嘴里怎么会说出这么多恶毒词汇,为什么她的导师可以指着她的鼻子痛骂,而她不能做出任何反击,她只能站在一个地方接受所有的指责。
当她与她的导师对望时,她非常清晰地感知到李小燕就是在说自己,她可以不指名道姓,但她会有自知之明。
她想跟许安然一样回家,一走就是半个月,进入深山老林般完全与外界失去联系,可她不能这样。
她恨自己在看着那个人和善时就轻易选定李小燕成为她的导师,她早该在这个实验室的人谣传八卦时就离开这间实验室,是她自己忽略了命运里提前显示出的征兆。
李小燕骂人简直太恐怖了,她的余生都会被留在那间办公室内,她永远也无法把那个人从她的记忆中删除,李小燕本身已经与恶心和恐惧完全挂钩,她实在太害怕那个人,她不想在生活的任何地点遇见她,她会避开她的办公室去实验室,她绝不会去她经常出现的食堂,就连她老公的车她也会绕着走。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许安然的导师是李小燕,她还能这么轻易地就走掉吗?
周子谦能大度地允许一个学生离开半个月而不闻不问,没有谩骂、没有指责,他简直和善得像只绵羊一样,同样的的事情甚至还没有发生,当李小燕察觉到了学生的意图,她的刻薄和傲慢就已经落了下来。
徐菲想,这个课题组里最倒霉的一定会是李小燕的学生,李小燕没有陈远洲的地位,没有林骁的能力,没有周子谦的脾气,也没有徐峰的耐心,她就是一个精明而虚伪的老女人,人前笑眯眯又和善,私底下却能把人骂得猪狗不如。
当李小燕在组会上用客观而理性的话语建议或者是指责一个学生之前,这个学生已经在办公室里挨了她的千批万骂,顶多只需要一点点的恶意,就像不经意间落下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把人压垮,压得精神崩溃,压得非常想哭,可其他人必定只能看到那一点点的恶意,甚至不会明白,为什么那个与人为善的老师只是略微加重语气说了几句话,被她指责的学生总像一个心智极度脆弱的废物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或是异常丢人地哭泣。
徐菲垂下眼睛,她已经没有敢离开的想法。
林骁不经意间说了一句,“我们实验室最近是不是很懈怠啊,最近打卡都不及时,你们是不是该注意一下了?”
当他说这话时,也直白地看向了陆昭的方向,但陆昭不会搭理他,因为他总觉得这些人喜欢在组会上说废话。
林骁的目光自然不会只在陆昭一个人身上停留,他也看了其他人,有人接收到信号,有人没有,有人为了导师的话而做出改变,有人依旧保持自己的习惯。
然后,学生才开始了他们的预答辩。
再第五个学生上台之前,周子谦忽然叫了停,他是完全真诚的建议。
“你们的声音是不是得大一点?声音太小了,完全听不清,林老师听清吗?李老师能听清吗?徐老师能听清吗??都听不清,你们不要跟没吃饭一样,到时候答辩老师都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刚才你们几个说的我就有点没听清。”
周子谦这么一说,之后上场的学生声音大了不少,轮到周子谦的一个毕业生时,他的自我介绍声音大得让在场所有人都陡然一震,昏昏欲睡的人也醒了过来,所有人都会被这段字正腔圆的自我介绍夺去注意力。
“......大家好!我的导师是周——子——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