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执诗心存侥幸了,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料长老您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啊。”说着,闻执诗抖了一下袖子,甩出了一颗小石头。
石头落地时大变活人,变成了一个惊恐万分的小苏庭。
苏庭从闻执诗的衣袖中滚出来时,大汗淋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见闻执诗朝他点头一笑,便稍稍舒了一口气,蹲在地上理了理头发,而后腆着脸,呲牙看着皇甫玉容,乖顺地举起手晃了晃,讪讪一笑道:“紫山长老,幸会啊幸会。”
苏庭以为卖萌就能逃过一劫,于是眨着眼睛,笑得特别乖巧,像只老实呆萌的小仓鼠。
皇甫玉容扶额皱眉,问道:“常可甯知道你下山了么?”
苏庭抖成筛糠,蚊子哼哼似的回应道:“青山长老他... ...他他不知道弟子下山了。弟弟弟子没没没告诉他... ...”眼泪来的比及时雨还及时,就是卡在眼眶处落不下来,看的人干着急。
“我与常可甯素来交恶,势同水火。他的人,我本不该带着。”皇甫玉容抬手变出一张传送符,见苏庭哭得可怜,指尖弹出一个小火苗,将那传送符烧成了灰,对身旁的几位弟子道,“这传送符在去往逍遥宗的途中不慎被火烧了,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好一个“不慎”,闻执诗松了口气,朝苏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哭,使劲嚎,哭得越惨越好。
苏庭旋即哭的那叫一个山崩地裂,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常可甯驾鹤西去了。
见状,闻执诗低头憋笑,心说苏庭这小孩真是有趣,有趣。
“你来逍遥宗许多年了,并未得到过下山历练的机会,此番定要好好表现,日后在逍遥宗便可少受些委屈。”皇甫玉容看着没比闻执诗大多少,可他明明已经二百九十岁高寿了,却看着跟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似的,许是他修些能让容颜永驻的术法,小脸竟嫩的能掐出水来。
皇甫玉容的身骨高而挺拔,肩并不宽阔,却平直得像能担起一方山峦。他的眉眼英气,瞳仁近乎墨黑色,不笑时像两谭寒冷的秋水。这张脸乍眼一看的确是女相,英气却无媚气,想来他长着一副美人骨,却没有长一张摄人心魂的美人皮啊。
闻执诗柳叶拂水似的扫了皇甫玉容两眼,脑海中浮现出从前人工客服常常念叨的那些话,心道:“从前没看仔细,小客服说得的确不错,皇甫玉容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很精彩!”
想到这儿,闻执诗毫无顾忌地盯着砚倾酒看了一会,旋即又心想,原主人品不行,眼光却是一绝。纵使在皇甫玉容这样的骨相极美的美男子面前,砚倾酒依然毫不逊色,而且较之更惊为天人,着实是仙人之姿。
砚倾酒的骨相皮相,皆是绝色。不仅容貌,气质亦是不凡。
再观皇甫玉容。
皇甫玉容长得虽然嫩,行事却很沉稳。只是,他这张脸属实是与他的气质不太相符。他举止老成,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些周到话的时候,倒像是少年郎在装大人。
从前闻执诗不明白皇甫玉容为何要男扮女装,为何不与人深交,如今相处得多了,闻执诗觉得皇甫玉容这么做一定事出有因,他的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身上藏着秘密的人,总是教人琢磨不透。闻执诗不由自主地琢磨,皇甫玉容女扮男装,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庭坐下喝了一会茶,菜菜和牛大仙雷公电母似的噼里啪啦地匆匆赶来,进了茶肆,先朝皇甫玉容示了个礼,而后将包袱一甩,弄出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
这下,茶肆彻底热闹了起来了。
牛大仙本是没有下山历练的资格的,据说是菜菜向黄山长老求了好几日,说什么紫山峰、蓝山峰都有好几个弟子下山历练,而黄山峰就只有她一个人,万一她表现得不好,岂不是丢黄山长老的脸?可有牛大仙就不一样了,因为牛大仙能单手巨鼎,一个打十个。
黄山长老也是个要面子的,他寻思黄山峰指派一人下山却是有点寒碜,便往下山历练的弟子名单中加了一个牛大仙。微生言闭关去了,旁的长老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常可甯持反对意见,与黄山长老吵了几日,黄山长老不得不在下山历练的弟子名单上,除了牛大仙的名,改口说牛大仙是他特意安排保护菜菜的。可常可甯仍是不肯放人下山,到最后,二人吵累了,常可甯甩尽了唾沫星子,也就不争了。
然后牛大仙就和菜菜一起下山啦!
降妖除魔小分队又添一名主力!
皇甫玉容环视四周,看着自己手底下这些其他长老口中的“得力干将”,扶额继续叹气。众弟子不像是下山来历练自己的,倒像是来历练他的。
皇甫玉容正郁闷着,扶额心道:“罢了罢了。这都是命啊。辛苦,命更苦。”
菜菜一来便跑到了熟人身边,她的声音很尖,一开口便似林子里的鸟儿,声音能传到十里之外。她挤在闻执诗和砚倾酒身边,托着腮,颇为自信地道:“闻师兄,小师弟,以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啦。降妖除魔,匡扶正义!想想就很帅!当然啦,要是遇到了那种凶神恶煞、极其难对付的大妖,你们要是打不过的话,大可以躲在我身后,我来保护你们!”
闻执诗笑着问道:“说反了吧?”
“才不是呢。闻师兄,你别小瞧人啊。”菜菜郁闷地瘪了瘪嘴,扭头看着砚倾酒,又道,“小师弟,你觉得我又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砚倾酒温柔笑道:“师姐说的是。”
“乖嗳!小师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啦。”菜菜刚要往砚倾酒那边挪,便被闻执诗用月照泉拦了下来。闻执诗压着心里的醋劲儿,酸溜溜地言道:“师妹,你可别往他身边凑。他已经名花有主啦!”
菜菜两手叉腰,气汹汹地骂道:“你强取豪夺,蛮不讲理,你是恶霸呀!”她自以为自己生气的时候很凶很有威慑力,实则很萌很可爱。
闻执诗忍不住想要逗她,嚣张道:“我还真就是了呢。”
砚倾酒与苏庭几乎同时扶着额头无奈一笑。
皇甫玉容不知道个所以然,只觉得吵,恨不得用棉花堵住耳朵。
一旁听门子的店小二傻眼了,心说他们竟然要去降妖除魔?原来这是一群修士啊,难怪这么穷!
斗嘴归斗嘴,但正事不能忘了。
见店小二孤零零地在角落里傻站着,闻执诗挥手示意他过去,给他端了杯热茶,问道:“朋友,冒昧问一句,你们家茶肆在这么好的位置上,怎么生意这么冷清呢?”
“哎!说来话长啊。”店小二叹了口气,佯装没有识破闻执诗修士的身份,凉飕飕地言道,“最近鲜有商客往苍山这边走了,村里的人又不出来喝茶,小店的生意自然就冷清了。客官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苍山中的一只大妖这些日子频繁出现在泸州城中,搅和得泸州城人心惶惶,也没人敢再到泸州城做生意啦。”
“竟是如此。”闻执诗问道:“苍山离万灵宗不远,你们为何不求助于万灵宗?”
“咱们这儿的城守陆大人早就向仙门送过书信了,可仙门的人并未理会啊。”店小二笑着接过闻执诗递给他的粗陶小茶杯,捏了捏,说话间隙时咂了一口茶,凄惨地道,“也不怪仙门的人不在意,实在是这妖物太精明了。它啊,不杀人不夺命,只吃人的梦!”
苏庭一头雾水道:“食人梦境?世间竟还有如此诡异的妖物?你是怎么知道它食人梦境的?可有证据?”
“当然有了!小的绝非空口无凭,定不会一无所知就跟诸位客官乱说一通的!据小的所知,有一次大妖不慎将一个男人吃进了肚子里,那个男人说,他在大妖的肚子里见到了无数个人的梦境。”店小二解释道,“恰好那时泸州城来了很多剑客,他们专门为了捉拿大妖而来,夜夜设法蹲伏,终于在一个天快亮的清晨蹲到了大妖。那时,大妖正在一对夫妻的屋子里,吞噬他们的春梦!”
闻执诗腹诽道:“这年头大妖也有恶趣味了?连旁人的春梦也吃!”
砚倾酒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只大妖长什么样子?”
“它长得很奇怪,哎呦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很丑很丑。我见过那些剑客画的大妖的画像,我画给你们看。”店小二找来纸和笔,用半炷香的时间画了一幅画。画完,他尴尬一笑,言道:“画得不太好,但小的能保证,它真就长这样!”
闻执诗盯着宣纸上那条像蚯蚓又像蛇的大妖陷入了沉思。
沉思三秒后,他终于想明白店小二画的是什么了——九转大肠!
这对吗?
前有祁山臊子面,现有九转大肠这对吗?!
丑就算了,问题是它丑到让人觉得恶心啊。
闻执诗心想,九方妖域的妖王怕不是个老吃家,所以才造出这些个色香味俱不全,奇丑无比,极其怪异,让人看了“垂涎欲滴”,头皮发麻,催人尿下的妖物!
这个世界真是太奇葩了!
闻执诗不由得再次好奇,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作者大大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神人!他能不能穿到这个世界看看自己写出来的都是一些什么奇怪玩意儿啊!
人工客服和人机系统双双休假,独留闻执诗哭天撼地,冥思苦想,抓耳挠腮。
闻执诗叹息一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回过神继续听。
“我等是逍遥宗的人,降妖除魔乃修仙之人的本分。”皇甫玉容自报家门,正气凛然地道,“万灵宗的那些鼠辈不管你们,我逍遥宗的人管。”
闻执诗心道一句“长老大义”,等了几秒,见没人捧哏,便很是配合地抚掌一叹,朗声道:“好!我附议!”
“恩,不错。”皇甫玉容讶然一笑,勾起嘴角时点了下头,而后摊开手掌变出一张地图,将地图递给闻执诗道,“泸州城的妖患不能放任不管,可掌门嘱托之事也不能耽搁。既然如此,不如兵分两路。我单独一路,先去万灵山。”
“那我们呢?没人管啦?”闻执诗腹语道:“临阵脱逃岂是好汉?!我要收回刚才那句‘长老大义’!”
皇甫玉容指了指地图上的苍山,又道:“执诗,你带着众弟子留在苍山,解决这只大妖。事后,你带他们到万灵宗与我汇合。你记住,我只给你十日的时间,十日后,你必须出现在万灵宗,否则,那两样东西,我们便带不走了。”
闻执诗心说那两样东西就那么重要吗?值得你抛下一群初次下山历练的小师弟们独自前去?奈何他只能在心里嘀咕几句,不能反驳。毕竟,去万灵宗讨要那两样东西,是掌门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