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遵命。”闻执诗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手握地图,目送着皇甫玉容御剑而去。望了眼狼皮色的天,闻执诗对一众仰着头听他说话的师弟们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就不去泸州城了,就去对面的客栈,饱餐一顿,睡个好觉吧。”
在外历练,有个善解人意、体恤大伙的领头羊是多么重要啊。
茶肆对面的客栈一共两层,地方不大,客房不多,要住房的弟子有十几位,但能住的客房就只有五间,且女弟子要单独一间,剩下的人只能两到三人一间挤一挤了。
挤一挤好啊,不仅心里踏实,而且更暖和。说不定,这一挤,就能把冰给破了,再睡一觉,就熟络起来了。
闻执诗找店小二要了个松松软软的枕头,抱在了怀里。他站在楼下,看着二楼的客房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灯,心想,今夜该找谁挤一挤,抱团取暖呢?
起初,闻执诗去了苏庭的房间,奈何苏庭的人缘实在太好,很多小师弟想跟他一起睡,那间客房的小床上竟然挤了四只“小仓鼠”,皆缩在棉被里眨眼睛。
闻执诗怕自己晚上不幸地成了他们的床垫子,被他们压着睡,便抱着枕头找下一间客房去了。
可他找了一圈,且不说有没有人要他,就是别人盛情邀请,他也不习惯跟不熟的人一起睡,于是,他抱着枕头,踮起脚尖,轻悄悄地走到了砚倾酒所在客房的木门前。
探头一看,客房中只有砚倾酒一人。
正值深秋,窗外的北风发疯似的鬼哭狼嚎,恨不得把人吓掉了魂儿。闻执诗紧了紧衣领,抱着白胖胖的枕头,很是乖巧地站在砚倾酒的房门外,小猫似的探出了脑袋,叫了一声:“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闻执诗轻叩三下门,笑嘻嘻道:“啊~原来是砚小师弟在呀。好巧好巧。”
他歪头盯着正在铺床的砚倾酒,夹着嗓子问道:“小师弟,一个人睡会不会太寂寞啦~这里有只猫,你要不要捡回去,给你暖被窝啊~~”
砚倾酒回头望他一眼:“... ...”
哪有猫?只有一只不知道害羞的撒娇鬼。
“进来吧。把门关好。”砚倾酒铺好床,脱下外衣坐在里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本古书,借着烛光读了起来。
“我真进来啦?你可别反悔,我进来了,可就不走了。”闻执诗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踮着脚屁颠屁颠地进了屋,脱了长靴,坐在床边。他抿着嘴,脸上带笑,问道:“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
心说也不看我一眼,我明明都凑过来了。
“在读《万妖录》。”砚倾酒摊开书,视线从闻执诗的脸上轻抚而过,问道:“一起看?”
“好啊。”闻执诗掀开被子,钻进去,而后将被角掖好,往砚倾酒身边挪了挪,低头去看书,“上面有没有那只专门食人梦的大妖?”
二人的腿靠在一起,就隔了两层薄薄的布。
“有。在这里。”砚倾酒转过身,将书送到闻执诗面前,抬指一指。闻执诗瞧见《万妖录》上写着的“人皮妖”三个字时,下意识地蜷了蜷腿,他这么一蜷,膝盖就压在了砚倾酒的大腿上。
呼吸一滞。
心跳声越发明显了。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闻执诗连忙收回腿,结果重心不稳,身体不慎一歪,上半身扑到了砚倾酒的怀里。砚倾酒伸手揽住了他,盯着他的双眸,看了几秒。砚倾酒低声问道:“这次呢,是不是故意的?”
“也不是故意的。”
一共就六个字,闻执诗却磕磕绊绊的像是说了六百个字。
气氛变得愈发微妙了起来。似有红烛在闻执诗脸上烧,亦似有花儿在他脸上撩。
闻执诗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许是被一旁的蜡烛烤得,便抬指打出一个诀,熄了蜡烛,缩到被子里,背对着砚倾酒,捂着脸道了句:“不看了,睡觉。”
砚倾酒将书放在枕头旁边,在闻执诗身边躺下,盯着闻执诗的后脑勺发呆。
过了一会,闻执诗以为砚倾酒睡着了,便转过身来看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砚倾酒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
砚倾酒没睡,依然在看他。
闻执诗干脆不躲了,与砚倾酒面对面躺着,轻声问道:“睡不着?有心事?”
“没。不困。”砚倾酒枕着胳膊,低声回了句。
“不困也该睡了。睡吧,我看着你睡。”说完,闻执诗笑着补充说,“我守着你,保证不让人皮妖把你的梦给吃了。放心吧。猫儿也能守夜的。”
砚倾酒抿嘴一笑,轻声问道:“你喜欢猫?”
闻执诗回道:“不只猫。我喜欢一切小动物。”
砚倾酒又问道:“那你看我像什么?”
“小鹿吧。”闻执诗想了想说,“你给人的感觉很温柔、很良善、很单纯,又很有灵气,像一只灵眸善睐、可爱讨喜的小灵鹿。”
沉默一会后,砚倾酒盯着闻执诗的眼睛,小声地问了句:“那你喜欢我吗?”
他这双眼睛灵透得跟水似的,教人怎么能狠下心说不喜欢。
给砚倾酒回话之前,闻执诗现在心里叠了层甲:首先,我对砚倾酒是绝对不可能有那种无法言喻的歪心思的,绝对不能!其次,我是一个直男,我不喜欢男人!最后,无论我接下来说了什么,都只是为了心动值。恩,为了我心爱的心动值!
而后,闻执诗心花怒放地笑了一下,激动道:“喜欢!”
他恨不得在床上扭成一条百足虫。
未等他反应过来,砚倾酒便在他的眉心处轻轻地吻了一下,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这次,砚倾酒没喝酒,他没醉。
这个吻不掺杂任何杂质,是纯粹的喜欢,只有淡淡的甜意。
闻执诗僵在床上,差点晕了过去。
次日清晨,晨曦透过木窗落在尚未燃尽的红烛上时,闻执诗于睡梦中醒来。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些什么。
闻执诗伸手一掏,掏了个空,砚倾酒没在他身边。
他还没穿好衣服,苏庭便重重地敲了三下门,大喊道:“闻师兄不好啦,昨夜大妖来啦!好多师弟的梦都被大妖吃了,您的梦还在吗?”
哪有人大清早关系别的人梦有没有被妖怪吃掉的啊!
闻执诗揉了揉眉心,眯着眼睛醒了一会神,心说不就是一个梦吗,被吃了也没什么关系啊,大不了再做一个就是了。
昨夜他做了什么梦?
闻执诗只觉脑袋阵阵剧痛,什么也想不起来。
坏了,梦真被大妖吃掉啦?
闻执诗心想,自己应该没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吧?
仔细一琢磨,他隐约记得砚倾酒睡前亲了他一下,然后呢?
然后好像有人脱了他的衣服。
闻执诗心觉不妙:昨夜,砚倾酒脱了我的衣服?是梦吗?
他收回之前那句被大妖吃了梦境无所谓的话,蹬上长靴,滚下床榻,在心里歇斯底里道:“该死的妖孽,快把我昨夜做的梦还给我!”
天可怜见,求一段被吞掉的记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