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执诗在后面酸不溜秋地跟着,见状,牙根隐隐作痛。
他发誓今夜进食的时候绝对没有偷喝陆府里的老陈醋,可胃里就是泛酸水儿,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颇有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委屈。
左耳旁跳出个多嘴小人叽叽喳喳:你委屈个屁,你不是强取豪夺吗?上去把砚倾酒抢过来啊?你怂什么?
右耳旁蹦出个多舌小人吱吱歪歪:还不是怕他不理我。
闻执诗抬手弹了弹左耳,又弹了弹右耳,耸了耸肩,叹息道:“哎。男人的心真是教人难以捉摸啊。”
“哎什么呢?闻公子何时变得如此伤春悲秋了?”
天知道在阴暗逼仄的死胡同中突然传出这么个死动静有多诡异!更诡异的是,闻执诗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竟然空一人,只有一层苍白的雾气,给那冰冷的月光蒙上了一层玄玄乎乎的白纱。
闻执诗心道:“谁在说话?见鬼啦?好鬼不吓唬人的道理有没有鬼听说过?”
“非也非也。贫道怎么可能是鬼呢!贫道师从祖师爷钟馗,可是专门来捉鬼的呢。”
这嗓音竟有些熟悉。
尤其是这自天灵盖传出来的声音,让闻执诗不由得不寒而栗。
“阁下若是个人,就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话,躲在人看不见的地方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月照泉出鞘,剑光斩破夜雾,月光顿时泄落,穿过闻执诗的身体,照在了乌黑的石砖上。
“贫道就站在你身边呢。”
有人在闻执诗的耳边打了个响指,他转头一看,一个慈眉善目的臭道士正环抱双臂喜孜孜地望着他。月光中,他那一头白发如银丝,闪着别样的幽光,像是藏了星星。
闻执诗打量着他。
此人看起来不像修道之人,倒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
因为他身上根本没有多少活人气。
臭道士着一身湛蓝色的道士服,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编绳,上面挂着一个小铜铃。长相介于风流倜傥与凶眉恶目之间,颧骨微耸,衬得眼窝有些深陷,鼻梁又直又窄,像刀脊。薄嘴唇,似刀片。一双细长上挑的桃花眼。左耳上坠着红色的流苏,流苏随意地搭在肩上,如不经意间坠落的合欢花。
此人喜笑,眼角的鱼尾纹很深,可他的笑又很冷,不是在假笑,而是根本不会笑。
不过,有一点闻执诗可以确定:虽然他身上的死气很重,但他的确是个人。一方面因为他有人的呼吸,另一方面因为闻执诗用内力探出了他体内的真气,他不是鬼修,亦不是魔修。
可人为什么会没有影子呢?
闻执诗云淡风轻地问道:“这位道长,你不是说要去捉鬼么?过来吓我做什么。”
“看你有趣,过来瞧瞧。仔细一看,果真有趣。”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笑得肆意。翘起食指一指闻执诗背后的月照泉,又道:“你的剑已经暴露了,还不撤了你的隐身诀么?”
“道长厉害啊。我隐着身你也能看见我啊。”说完,闻执诗回头一看,砚倾酒和菜菜正一脸纳闷地望着他,欲言又止。闻执诗不由得挠挠头,讪讪一笑,心说这臭道士坏得很,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的隐身诀打散了。
“贫道有阴阳眼嘛,鬼都能看见,更何况你了。”臭道士转身朝不远处那二位笑了笑,寒暄道:“幸会幸会。今夜真是巧,竟然能在此处遇到二位妙人,贫道三生有幸啊。”
砚倾酒彬彬有礼道:“幸会。”
“小师弟,你可别见个人就示好。”菜菜捂着鼻子皱了皱眉,盯着臭道士道,“哪来儿来的臭道士,看着像个是满口胡言的骗子。”
“女侠说话也忒凶了些,吓到贫道了。贫道没有来处,亦没有归处,是个闲散云游的道士。”臭道士正了正衣襟,端起双臂拱了拱手,“贫道名唤了不清,亦是为捉妖而来。不知两位侠士该如何称呼啊?”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闻执诗眉梢一挑,试探道:“我叫陆祐,家住城北陆府。你,可曾听说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