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听过。”了不清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草,叼在嘴里,说话时故作高深地朝下巴处捏了捏,捏完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长须,便讪讪一笑道:“不就是城守家的小公子嘛。据说那人长得极美,又是个风流纨绔,处处沾花惹草,讨得了不少妙龄女子的芳心。他虽顽劣了些,但也算是个妙人。只可惜... ...”
闻执诗打量着他,看破不说破,很是配合地问道:“可惜了甚么?”
“前不久贫道为陆祐那厮算了一卦,你猜贫道算到了甚么?”顿了几秒,闻执诗不答,了不清便继续道,“贫道算出,陆祐那厮喜欢一只凤凰!这会儿出门,正是为了找凤凰而去。”
“什么凤凰?”菜菜眼神闪烁地问道,“我活了二百九十年都没见过凤凰,他一介凡夫俗子,怎会见过?你这个臭道士少故弄玄虚了,小心陆公子知道以后,过来打你。”
闻执诗摇头一笑道:“陆祐应该不会打他。”
“贫道说他喜欢凤凰,他就一定喜欢凤凰!”了不清越说越起劲,“他喜欢的呀,还是一只紫毛凤凰。这天底下仅此一只!”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怎么,你是陆祐本人啊?”菜菜哼了一声,完全不信。闻执诗笑笑,也不拆了不清的台。砚倾酒正聚精会神地汇集死胡同中人皮妖的妖气,无暇与他们闲聊。
了不清抬手隔空点了一下菜菜的脑袋,笑道:“旁人都觉得你这小丫头最是顽皮,没心没肺的,整日傻了吧唧的不知道在乐些什么,可贫道却觉得,你才是那个秘密最多的人。你当真没见过紫毛凤凰?贫道掐指一算,那只凤凰从前可以养在你家里呢。”
菜菜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也不会怕了不清这个臭道士。她愤愤道:“什么紫毛凤凰?我只见过紫毛的鸡!你很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你知道我心里的秘密是什么吗?你要是能说出来,我现在就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三声‘爷爷’!”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了不清向前踱三步,捂着嘴,在菜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还不让闻执诗和砚倾酒听见。
菜菜的表情瞬息万变,先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胡话”的不屑,而后是“你瞎猜的吧”的怀疑,最后是“我的老天你竟然真的知道”的膛目结舌!短短几秒,脸竟变了数个颜色,真是神奇。
见状,闻执诗竟对了不清生出了几分佩服之意:能在几秒钟之内能让菜菜这个小魔头变成一只乖顺的小白兔的人,天底下能有几个?
“陆公子,啊不,了不清道长还真是了不起啊。在下佩服,佩服。”闻执诗拱了拱手,奉承几句,又问道:“道长因何算一卦准一挂,莫非是开了天眼?”
了不清拈须一笑,毫不谦虚道:“开了天眼也不过是能预知凡尘之事,而贫僧不仅能知人间事,更知天上事。至于缘由,那当然是因为贫僧有造物主的慧根了。”
闻执诗最烦说话云里雾里的人,教人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他在装逼。想着,他嘁了一声,腹诽了句:死装。
这一声“嘁”给了不清惹毛了,他无端变出一把折扇,“啪”一声开扇时道:“贫僧是个道士,不是圣人。贫僧与你没有眼缘,心中愤愤之意增生,只想揍你。”
“揍你”二字了不清说得抑扬顿挫,像山路拐了十八弯。
闻执诗岂会怕一个瘦的打狗棍似的臭道士,指了指自己的脸,嚣张道:“揍呗。能打到我算你有本事。”
了不清一个道士岂能打得过剑修,他自知道行不够深,现在不能拿闻执诗怎样,便和和气气地笑了笑,道了句“贫道说笑的,你怎么这么较真呢”,转脸又心道先忍着,到后面新账旧账一起算。
三人忙活半宿,也没探出人皮妖的下落,便想请不清算上一卦,算算那大妖又去谁的屋里饱餐一顿去了。
了不清从兜里掏了掏,半晌掏出了半个碗,低头一看还是个破碗,便塞回布兜继续掏,掏了半天终于掏出来一个算盘。了不清掌柜的似的拨弄了几下算盘,装模做样地掐指一算,眯眼笑道:“别急。咱们不去找他,就在此处来个守株待兔即可。”
砚倾酒客客气气地问道:“此话怎讲?”
了不清道:“据贫道所知,这只妖是个极有原则的妖。他原是上古神器玉琵琶的琵琶面。玉琵琶落入人间后,四分五裂,琵琶面落入苍山,被途径苍山的九方妖域的祭祀槐怵捡了去,带回了妖域,做成了一张人脸。再后来,槐怵死于苍山,琵琶面流落于世间,吸收世间的妖气、怨气、戾气,便成了妖,回到了苍山。他做妖灵的时候,苦于没有形体,便从尸冢中捡了长人皮披在身上,从那之后,人们便称他为‘人皮妖’。”
砚倾酒又问道:“那他为何要食人梦境呢?”
了不清眯眼看着砚倾酒,嘴角翘了翘,笑道:“这个问题由你来问,倒是让贫道成了在关公面前舞大刀的丑角了。罢了罢了,贫道说说也无妨。琵琶面食人梦境的事情,要从他的原身玉琵琶说起,但这玉琵琶身上的故事太多了,一时半会也说不完,贫道就说一句,它是一件能让人在轮回中往复的神器。故此,琵琶面食人梦境,其实吃的是人的今生事,寻的却是往生情。”
这下闻执诗更听不懂了,叉腰愤愤道:“臭道士,你要是去茶馆当说书先生,茶馆老板能把家底赔空,不仅如此,那些听客定会朝你扔臭鸡蛋!”
了不清面不改色道:“你急什么?你怎知这位道长不明白贫道的意思呢?”
闻执诗看砚倾酒,砚倾酒看着了不清道:“多谢道长,我懂了。既是如此,那么,琵琶面一定还会回到这里的。”顿了顿,看向闻执诗,又道:“因为他要找你和我。”
“找我们作甚?”闻执诗心说为什么砚倾酒长脑子了,我没有!而后虚心地问道:“此话又怎讲?”
“因为昨夜,他吃了我们的梦境。”砚倾酒思索道:“今生事,往生情。若琵琶面找的不是梦,而是情,那么他一定会把梦境还给我们,让我们亲眼看看自己的梦境。”
“他人这么好,吃了我们的梦,还会还回来?”闻执诗笑道,“吃一个还一个,他岂不是会把自己给累死?”
了不清摇着折扇,桃花眼弯了又弯,笑道:“也不是每一个梦都要还啦,没用的梦境直接吐出来就好啦。那妖孽又不傻,把自己活活累死,岂不丢人现眼,要遗臭万年。”
闻执诗看了眼了不清,又乖巧地望了望砚倾酒,不解地问道:“那你们怎么知道那妖孽一定会把我和他的梦境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