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倾酒望着闻执诗,那眼神,虽有点小幽怨,却依旧温柔,就好像在说,真恨你是块木头。
“十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共枕眠。”折扇敲在闻执诗的额头上,了不清叹气道,“呆子,当然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情啦。人家琵琶面要的不是梦,是情啊。你们要惨喽!人皮妖发现你们二人有情,便不吃梦了,要吃人喽!”
话音刚落,一阵北风起,刹那间,乌云遮月,竟连半点月光都没留下,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唯独月照泉那处还有点幽幽的蓝光。
风穿过空荡荡的胡同,传来一阵凄切的呜咽。乍起的琵琶声中,似有一人在悲伤地唱着:“天上无月,月在地上。梦中无情,情在心里。”
闻执诗提剑斩碎云雾,月光乍现之时,他见一团黑色的云雾朝砚倾酒袭去,立刻抬手拈咒,人剑合一,与月照泉一齐闪到砚倾酒身前,逼退黑雾。闻执诗朝了不清喊道:“陆祐,保护好小师妹。砚砚我来护,这妖孽不好对付,你们别分神。”
“什么陆祐?我承认我就是陆祐了吗!你就不能让我再演一会吗?!”了不清变出一把桃木剑,躲到菜菜身后,张牙舞爪,歇斯底里道:“你这人忒不仗义了,就只知道护着你的小心肝,竟将小师妹丢给了我。虽然,这小魔头根本不就用不着我护她。”
菜菜掏出大白菜,心说没一个靠得住的。
“你个臭道士,吵死人啦。话多死得快你不知道吗!”闻执诗从月照泉中蹦出来,环住砚倾酒,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旋即提剑向黑雾刺去。那黑雾好似汤圆里的黑芝麻糊,黏黏乎乎的,月照泉刺进去,就像扎进了棉花里,拔都拔不出来。闻执诗纳闷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身后的砚倾酒解释道:“这是人皮妖的呕吐物,是他吃进去却没消化的那些梦境,还有人。”
“啊?好恶心的妖孽,竟然吐出这种东西来。呸呸呸,弄我一身,好生晦气!”闻执诗很是心疼月照泉,心说等杀了大妖,一定带泉泉去洗澡。转头想问砚倾酒那妖孽在哪儿来着,一瞪眼却见一长条白花花的布正在砚倾酒的身后飘,闻执诗刚喊了一声“小心”,一只手便从那白布中伸出来,拽着砚倾酒的胳膊将他往里拽。
闻执诗正被黑雾托着脱不开身,便伸着鹅脖子,朝砚倾酒伸出了手,喊道:“砚倾酒,抓紧我!你抓紧我啊,别松手,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进去!”
“执诗,你别冲动!”砚倾酒松开手的那一刻,闻执诗向前一扑,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砚倾酒甩不开闻执诗,便焦急地言道:“松开我。若你杀不死你的梦魇,便会变成那些黑雾。别冒这个险!”
“那你呢?你能走出你的梦境吗,你能杀死你的梦魇吗?我闻执诗又不是一个懦夫,岂能让你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闻执诗万万没想到身后那团黑雾竟然托着他的双脚,将他抱到了空中,还扯他的裤腿!他宁可丢下月照泉,用原本握剑的手去提裤子,也没松开死死抓着砚倾酒的手。
了不清吼道:“你紧张什么?!那妖孽又不会真的扒掉你的裤子!”
闻执诗丧心病狂地揪着裤腰带,鬼叫道:“被扒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着急了!我要是不抓着,我的裤子早飞了!”
很快他便抓不住了。
裤子抓不住了,砚倾酒也抓不住了。
“放手吧。我能走出我的梦境,能杀死我的梦魇。”砚倾酒回过头,望着闻执诗的眼睛,许多话凝结在双眸中,他没说,也不希望闻执诗知道,只道了句:“因为我已经经历过很多遍了。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不能丢下你!”闻执诗竟说出了点生离死别的意味,砚倾酒挣脱他的手,他便咬牙往前死死地抓住,哪怕只抓住了砚倾酒的指尖。
“我说了,大不了我就和你一起进去,我绝不放手!”
了不清被黑雾压在地上半晌,终于鲤鱼打挺脱了身,转头见闻执诗竟被雾妖吊在空中,一时间火上心头,朝闻执诗大喊道:“你一个早就突破飞天境的剑修,竟然怕一团粘人的黑雾?你到底在干什么?!月照泉是摆设吗?它是你的剑啊!用那一招,‘沧海照月’啊!”
“臭道士,你知道得挺多啊。”闻执诗松开揪着裤腰带的手,握住月照泉,挽了个剑花,寒声念道:“月照泉,斩杀!”
闻执诗一直低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他的月照泉,不到危急关头,他总是忘记自己手中的月照泉是一把剑,是能保护他、为他所用的利器,而非耍帅的宝贝。
这一刻,月照泉等了很久了。剑光亮起之时,一只灵鹿从剑身中一跃而出,撞散了那团黑芝麻糊,而后接住闻执诗,将他放在地上,跪在他身旁,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
“你是... ...月照泉的剑灵?”闻执诗揉了一把灵鹿的脑袋,喃喃问道:“你是我见过的那只灵鹿?你醒了?”
灵鹿点了点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闻执诗,竟然哭了。
“真乖。别哭了,你又不是小花猫,哭花了脸怎么办。”闻执诗正伤情着呢,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竟然拽着灵鹿的腿,将它拽入了白布后的幻境之中。闻执诗正欲追随灵鹿而去,却砚倾酒一掌击回,摔在地上。
“执诗,等我。”说完这句话,砚倾酒掰开了闻执诗的手指,半身进入了幻境之中。
砚倾酒将要进入幻境之时,闻执诗如一只不怕死的野猫,向前扑去,抱住了砚倾酒的腰。
“砚倾酒,你休想甩掉我!”
好像有只小猫急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