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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荒腔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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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殿中扎着几根清瘦的人参,旁边还有几棵颜色艳丽的小花小草。主位空着,两侧坐着的是万灵宗的四位长老,从右到左一个比一个老。

殿中横着一汉白玉棺,里头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闻执诗与了不清匆匆赶来之时,一位万灵宗的弟子正站在汉白玉棺旁边用芭蕉扇打往汉白玉棺里飞的苍蝇,一拍一个准。

众人皆掩住口鼻面露难色,唯有一人依旧站得板正,如沼泽林里的玉树,格外超凡脱俗。闻执诗朝人群中一望,一眼便找到了砚倾酒。

见到砚倾酒,闻执诗终于松了口气。适才他去昨夜睡的客舍找砚倾酒,喊他起床,结果扑了个空,四处寻找时心觉不好,腹语道:“眼下万灵宗出了大乱子,砚倾酒不会被抓去顶罪了吧?”

于是便拎着臭道士火急火燎地直奔桃山殿而来。

途中,闻执诗听万灵宗的弟子说微生翯是吞金而死,可看着汉白玉棺中那具臭烂的尸体,心生古怪,便小声嘀咕道:“吞金而死人是活活噎死的,应该不会死的皮开肉绽吧?他那幅死相看起来倒是像被人活活折磨至死的。”

一位弟子打量着闻执诗,揶揄道:“瞧你这不稳重的模样,应当是刚入门的新弟子吧?你可知这汉白玉棺中躺着的人是谁?他可是咱们的掌门!试问在万灵宗,有谁能对掌门下此毒手,先不说宗门里的人谁会有那个本事,就算是真有那个本事,也没有不会有那个胆量谋杀掌门吧!”

说着看向一身玄衣的砚倾酒,旋即又扫了眼菜菜和了不清,指指点点道:“我倒是觉得他们这几个从逍遥宗来的人,很是可疑。一般宗门之间相互往来,弟子们都是白日来,可他们专挑晚上来,一来掌门就出事了。说是巧合,谁信啊?”

万灵宗的弟子制服是统一的白色的,衣上没有花纹,相当朴素,恰好闻执诗也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衣,这位小师弟便将闻执诗认作自己人了。而砚倾酒不巧穿了一身寒潭般的黑,在一众小白点中,就显得格外刺眼,倒像是个异类了。

紧接着,一旁一位弟子挑刺道:“他们来了四个人,可昨夜只有一个人去了掌门给他们安排的客舍休息。今早我去请他们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那个蓝衣服的道士。”

又有一名弟子跳出来道:“昨夜是我巡守,约莫亥时初刻,我途径桃山殿的时候,见到有两人从桃山殿出之后,竟然往后山去了。他们走后不久,桃山殿便熄了灯。掌门就是死在桃山殿的,他们那么晚的时候还在桃山殿,绝对有问题!”

很快,万灵宗的弟子便将闻执诗等从逍遥宗来的人团团围起,各种猜忌诋毁砸在闻执诗等人的脸上,砸得了不清起了一身火。

了不清正要上前理论一番,在桃山殿上演一出“百家争鸣”,闻执诗怕他说错话,将脏水引到自己身上,便拦下他,上前对身边的白衣小师弟们道:“诸位小师弟,你们搞错啦。第一,我不是你们万灵宗刚入门的小弟子。在下姓闻,名执诗,乃逍遥宗执剑掌门的亲传弟子,按辈分,你们应当叫我一声师兄。第二,夜里登门拜访的确有失礼数,但事发突然,无奈之下我们不得不夜入万灵山,况且,我们早已提前告知贵派掌门,并得到了贵派掌门的允许。”

“第三,来者是客,你们一上来便血口喷人,将脏水血水通通扑到我们身上,难道你们这么做就合礼数了吗?还是说,你们万灵宗一向就是如此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

“闻师弟,休要同他们争辩。清者自清,我们无需解释。”皇甫玉容走来时,众人纷纷后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闻执诗扭头看了一眼了不清,这皇甫玉容一来,了不清的眼睛都快蹿出去飞到皇甫玉容身上去了。闻执诗笑着问道:“是他?”

了不清捏了捏下巴,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结果还是笑得开了花,露出了一排大白牙,嘿嘿道:“是他。”

果不其然,皇甫玉容从闻执诗身边走过时,闻执诗嗅到了一股很浓烈的檀香味,以及一股不是很明显的血腥味。如此想来,昨夜在后山竹室的人,果真是皇甫玉容。

真的皇甫玉容来了,那么假的皇甫玉容去哪儿了?

万灵宗的四位长老对皇甫玉容示礼,道了声:“皇甫长老。”

仙门之中,凡是位列长老之人,皆是德高望重,修为不凡之人,不分男女,一概受人尊敬。

万灵宗的几位长老即便知道皇甫玉容是位“女长老”,也并未有所怠慢。这一点,令闻执诗觉得这四个高矮胖瘦的长老,比逍遥宗那位养蛇的绿长老,好太多了。

“玉容见过诸位长老。”皇甫玉容回礼,而后用余光望了一眼汉白玉棺,叹息道:“掌门真人功在千秋,德音昭昭,今既已仙游,望贵宗上下节哀顺变。”

端着使臣的架子,说着哀吊的言辞,若不是亲眼所见,闻执诗就是做个噩梦,也不会梦到昨夜皇甫玉容与微生翯在竹室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场景。太诡异了!昨夜皇甫玉容挨了打,紧接着微生翯就死了,莫非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可微生翯又是怎么从后山的竹室死到桃山殿来的?

皇甫玉容身上那些伤又是怎么藏住的?

万灵宗一矮个子长老道:“皇甫长老,万灵宗遭遇此番变故,吾等属实是无从应对。万灵宗不可一如无主,还请皇甫长老传信与贵宗掌门,请他来为万灵宗主持大局。”

皇甫玉容道:“来此之前,玉容已经传书于掌门师兄了。诸位长老暂且宽心,玉容定会帮诸位长老处理此事的。”

听到这里,闻执诗一挑眉,心道:“皇甫玉容一上来便将这烂摊子揽到自己身上了,下一步,怕不是要将自己择干净,再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了?”

皇甫玉容亲自查探了微生翯的遗体,道:“掌门的确是吞金而死。死后,他的遗体遭到过虐待,被人扒了皮,抽了筋骨,撒上了致腐的毒药。凶手之手段,实在歹毒。”

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一派掌门,竟然死得如此凄惨,实在是令人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杀我派掌门,就是打我们的脸!竟还对掌门的遗体下此毒手?”万灵宗一瘦子长老吹胡子瞪眼,怒吼道:“查!挨个查!凡是昨夜行迹可疑,行踪不定之人,都有嫌疑!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

听罢,闻执诗打量着瘦子长老,咧了咧嘴,心道:“酷吏啊酷吏。原来阎王爷在这任职呢!”

“且慢。”皇甫玉容道,“万灵宗弟子众多,这么查下去,怕是要耗时许久。玉容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诸位长老是否应允。”

万灵宗一高个子长老道:“都到这个时候了,皇甫长老您就别卖关子了,但说无妨啊。”

皇甫玉容走到汉白玉棺旁边,指尖结印,催动招魂术,道:“玉容听闻万灵宗有一法器,名为金琉璃,可以看到人生前的记忆,还有一法器,名为轮回玉,能看到死者魂魄的去向,若同时催动金琉璃和轮回玉,只要能找到死者的魂魄,就能在轮回中找到他。”

“不错。一旦同时催动这两样法器,的确能如此。” 万灵宗一胖子长老道:“只可惜,现如今我派只有金琉璃,没有轮回玉了。”

“轮回玉自三百年前便一直由万灵宗看守,怎么说没就没了?”了不清不知从哪弄出个破扇子,摇着破折扇,摆出一文官的架势,慢悠悠地走到皇甫玉容身边,定睛瞧了他三眼,文绉绉地道:“久闻皇甫长老大名,幸会,幸会。”

皇甫玉容对此人完全没有印象,问道:“阁下是?”

了不清即答:“在下了不清,乃一闲游的道士。”

皇甫玉容接着问道:“不知道长从何而来?”

了不清嘿嘿笑道:“没有来处。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皇甫玉容完全不信,又问道:“道长来此缘由为何?”

了不清用破折扇一点下巴,啪一声合上了扇子,解释道:“途径泸州城时与你逍遥宗的师弟师妹们做了朋友,于是便一同过来了。”

“原是如此,幸会。”示礼过后,皇甫玉容又问道:“冒昧问一句,昨夜道长去了何处?”

“贫道在客舍好睡啊。”了不清慢悠悠道,“昨夜贫道太困了,走错了房间,在地上睡的。哦对,有一小兄弟在我旁边的床上睡的,半夜他起来小解,还踩了我一脚呢。”

一位小弟子从人群中走出,顶着熊猫眼,疲倦道了句:“确有此事。昨夜这位道长非要在地上睡,他弟子房间的里折腾了一宿,弟子也因此一夜无眠。”

了不清拱了拱手,咧着嘴笑了笑道:“抱歉啊抱歉。你放心,今夜贫道不去你那儿了,你可以安睡了。”

如此,了不清便轻而易举地洗脱了嫌疑,自证了清白。

接下来要盘问的便是闻执诗和砚倾酒了。皇甫玉容问道:“闻师弟,你与李九小师弟昨夜没有去客舍休息?”

闻执诗淡定道:“长老怕不是忘了,昨夜我们先来桃山殿见了您,然后才回去睡的。因为回去得太晚,山路太黑,我们走错了房间,在最靠后的一间客舍睡的。”说着看了眼砚倾酒,道了句:“我们二人一起睡的,从未分开过。”

了不清摇着破折扇,装得像个斯文败类,实则是个地痞流氓。他慢条斯理,不疾不徐道:“我可以为他们作证。今早起床后贫道饿了,肚子要死要活地大吵大闹,贫道便想去疱屋找些吃食,谁料竟走错了路,跑到他们睡的客舍门口去了。贫道听见有人在打呼噜,便从窗户那往里瞄了一眼,正好看见闻兄和李兄抱成一团酩酊大睡,不忍打搅他们,便走了。”

闻执诗心说这是诋毁,我和砚倾酒睡觉的时候才不打呼噜呢!

从逍遥宗来的四个人,就剩下菜菜一人昨夜行踪不明了。

万灵宗的矮个子长老问菜菜:“那你呢,逍遥宗来的小师妹,昨夜你去了哪里?”

菜菜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汉白玉棺旁边时,眼梢处悬着一滴泪。低头示礼时,她眨了眨眼睛,那滴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恰巧被一旁的皇甫玉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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