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玉容替她解释道:“昨夜,她与我在一起。昨夜风大,她的房间中没有炉子,便到我这来烤了烤火。”
菜菜很是机灵,皇甫玉容给她来了个头,她便紧接着道:“对。昨夜太冷了,我睡不着,便想着去找其他的女弟子借床棉被,结果走岔路了,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见那处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便走过去敲了敲门,本想着问问路,没想到开门的人竟然是紫山长老。他那处很缓和,我便留下来烤火了。紫山长老读了一夜书,我也没有困意,就在他那烤了一晚上火。”
闻执诗捏着额角,心道:“巧了不,每个人都走错路了。万灵宗这石头山上的宫殿建得不好,迷宫似的。”
了不清朝红着眼睛的菜菜挤了挤眼,调侃道:“可怜的小妹妹啊,昨夜吓坏了吧?你个胆小鬼,胆子小还乱走啊?”
闻执诗笑了笑,心说这下好了,逍遥宗来的人各个都说自己是胆小鬼,这要是传出去了,日后仙门排榜的时候若是搞了个胆小榜,逍遥宗怕是要一骑绝尘了。
谁料,一向要强不肯低头的菜菜,竟然哭了。她终于可以哭了,光明正大地哭。
“贫道逗你玩的!别生气啊!”了不清急眼了。他不想在皇甫玉容面前欺负小姑娘,便露出个苦瓜笑脸,想逗菜菜笑一笑,谁料菜菜竟甩了他个白眼。了不清吃了瘪,只好退到皇甫玉容身边,对万灵宗的四位长老道:“诸位长老,吾等四人是为泸州城妖患一事而来,为的是求援,而非杀人。况且吾等初来乍到,与贵派无冤无仇,怎会无端杀人?”
“是了。”矮个子长老沉思道,“想必,此事应当是我派宗门内部之事了。如今我万灵宗遭此劫难,怕是无暇也无力顾及泸州城妖患一事。若皇甫长老能带逍遥宗几位弟子协助我派找到刺杀掌门的真凶,事后,我派定当协助诸位解决山下妖患一事。不知皇甫长老意下如何?”
“既然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等就在万灵宗,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我等定然不会离开。”皇甫玉容重新设下招魂术,道,“还请长老借出金琉璃,一探微生掌门生前的记忆。”
矮个子长老犹豫不决道:“这... ...”
了不清不知何时收起了折扇,又掏出一浮尘,端在怀里,笑着问道:“莫非,这金琉璃也失踪了?”
瘦子长老面露难色,纠结片刻后道:“至宝金琉璃确是在万灵宗,只是我等并不知道催动法器的秘术,就算请出了法器,也无法召唤出掌门生前的记忆。”
了不清一直眼角带笑地看着皇甫玉容,把皇甫玉容盯得有些发怵。皇甫玉容怕这道士是个不正经的断袖,便避开他的视线,回过头去,看着矮个子长老,佯装急切地问道:“难道偌大的万灵宗,就没有一人知晓催动金琉璃的秘术吗?”
“有。”矮个子长老走到汉白玉棺旁,沉声道:“三百年前,我派有一位少年曾经用术法催动过金琉璃和轮回玉,只是那位少年不久后便吞金而死了。那时我才入门不久,只是一位普通的弟子,不知晓事情的经过,只知道,那位少年死状极惨,与掌门的死状一般无二。”
此话一出,皇甫玉容神色一凝。
“死状一般无二?”闻执诗若有所思地问道,“莫非贵派掌门之死,和那位少年之死皆与这两件法器有关?是旧戏重演,还是有人刻意报复?”
“不好说,不好说。旧戏重演,得有当年的角儿啊,就算是刻意报复,也得有因有果啊。”了不清道,“金琉璃用不了,那轮回玉呢?轮回玉你们也不会用对吧?你们说轮回玉丢了,总得说说是怎么丢的,丢在哪儿了吧。”
仙门之外的人说话就是百无禁忌,竟然盘问起万灵宗的长老来了。
胖子长老挺着大肚腩走下台阶,原本油光满面的脸此时皱皱巴巴得像没了气的皮球。他沉声道:“三百年前,掌门师兄将轮回玉借出去了,借给了恶佛门门主忘情,后来忘情将轮回玉还回来了,可轮回玉竟然在宗门中失踪了,至今不知去向。我派怕宝物丢失一事会影响仙门安定,便将此事压下来了。”
了不清问道:“若非出了今日这码子事,你们能再隐瞒个三百年?”
桃山殿中沉默片刻,众人各有所思,皆未再开口。
皇甫玉容的招魂术未能召回微生翯的魂魄,殿中气氛冷上加冷。许久后,高个子长老道:“诸位别灰心,办法总比困难多。我派藏经阁中藏有世间千万秘术,说不定,能催动金琉璃的术法就在藏经阁中。”
高个子长老将钥匙交给了皇甫玉容,皇甫玉容看了一眼,而后将钥匙递给了闻执诗,言道:“我留在这里守着微生掌门的遗体和残魂,你与李九小师弟去藏经阁寻找有关金琉璃和轮回玉秘术。”顿了顿,对菜菜道:“小师妹,你也留下。”
“那贫道呢?”了不清踱步过去,笑嘻嘻地问道,“皇甫长老要贫道做什么?”
皇甫玉容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道士甚是古怪,便刻意地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回应道:“道长请自便。”
请自便就是不用留?不用留就是赶我走?赶我走就是不喜欢我?初次见面竟然对我一点好感也没有?甚至也不好奇?
了不清的肩膀登时塌下去,失落地叹了口气道:“贫道知道了。贫道自己找地方晒太阳去了,不在这里碍皇甫长老的眼了。”
出了桃山殿,清光万里,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闻执诗三两步追上了不清,揪着浮尘的白发晃了晃,问道:“怎么了道士兄,被忽略了?伤心了?难过了?没想到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臭道士,竟然也会伤心难过啊。”
了不清止步,对砚倾酒道:“砚兄,还请你找个麻绳将他捆起来抗走,贫道现在心里有火,很想打人。”
“知道了。”砚倾酒笑了笑,朝闻执诗伸出手,温声道:“过来吧,到我这儿来。”
闻执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绕着砚倾酒转了一圈,而后趴在砚倾酒的背上,探出一个脑袋,冲了不清喊道:“没心没肺的臭道士,就知道欺负人!你以为我们家砚砚跟你一样啊!”
闻执诗以为了不清会回过头来怼他两句,却没想到了不清竟然低着头夹着尾巴走了。失落得像只没偷到鸡的黄鼠狼。
“坏了,道士兄好像真难过了。”闻执诗问砚倾酒:“我要不过去让他冲我发个火,发泄发泄?看他这样子,应该是真的对皇甫玉容动心了。他满心欢喜地来,却一脸失望地走了,怪可怜的。”
砚倾酒道:“让他一个人静一会吧。终于见到喜欢的人了,我想他的失落中,应该也参杂着高兴吧。”
进了藏经阁,闻执诗一头栽进堆成山的古卷中,胡乱扑棱几下,像一只坠入落叶海中的小猫。见状,砚倾酒走过去,俯下身,将闻执诗拖出来,笑道:“你头发乱了。”
闻执诗乖乖地伸出头,腆着脸看着砚倾酒,笑嘻嘻道:“那你帮我理一理呗。”
“那你要乖。不要晃脑袋。”砚倾酒一边整理边问:“你觉得今日在桃山殿的发言的人中,谁在说谎?”
“所有人。”闻执诗想了想,又道:“不对。应当是除了一句话也没说的你,其余人都在说谎,包括我。”
砚倾酒摸了摸闻执诗的脑袋,淡淡一笑,算是以表赞同,又问道:“你觉得是谁杀了微生翯?”
“这个嘛。不好说,线索还不够。不过,皇甫玉容嫌疑最大啦。”闻执诗道,“我总觉得皇甫玉容这个人的身上藏着秘密,还是跟万灵宗和逍遥宗都有关的秘密。到万灵宗之后,我们一共见了皇甫玉容三次,这三次的皇甫玉容都不一样。”
闻执诗随手捡起一个卷轴,翻了翻,分析道:“第一次见到的皇甫玉容明显是假的,因为漏洞百出,所以最不可疑。第二次见到的皇甫玉容是甘愿被微生翯捆起来打的,最脆弱,最反常,也最神秘。第三次见到的皇甫玉容看起来最真实,做事看似面面俱到,实则像是在步步为营,最可疑。这万灵宗到底藏着多少个皇甫玉容啊?”
“皇甫玉容只有一个。”砚倾酒道,“你还记得吗,了不清讲的三个凤凰蛋的故事。故事没讲完,应该说,他要讲的故事其实才刚刚开始。”
闻执诗问道:“此话何意?”
砚倾酒解释道:“皇甫玉容只有一个,但长着皇甫玉容那张脸的,其实有三个。”
闻执诗思索道:“难道说,三个凤凰蛋孵出了三个凤凰,算是三胞胎?也就是说,皇甫玉容是小凤凰,而这世上除了皇甫玉容,还有两个小凤凰?”
“不错。我自出生起便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知道一些三百年前的事情。”砚倾酒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这世上原本是有三只小凤凰的,另外两只也有自己的名字,分别时皇甫玉衡和皇甫玉华。在这三只小凤凰中,皇甫玉容最为特别,因为他是一只紫毛凤凰。”
闻执诗激动道:“真的有紫毛凤凰诶!那他的真身一定很好看吧。”
砚倾酒笑道:“我没见过。”
闻执诗努着嘴,歪着脑袋问道:“皇甫玉容既然是一只出生在万灵宗的凤凰,怎么成了逍遥宗的长老了?”
砚倾酒回忆道:“因为一些事情,他离开了万灵宗,逃到蓬莱仙山,被黄山长老捡了回去。他本就是神兽,根骨奇佳,修仙与他而言如喝水一般简单,很快,他的修为便突破飞天境,而后被微生言选做了长老。而当年他经历的那些事情,与微生翯有关,也与金琉璃和轮回玉有关。”
“想必那些事情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了。”闻执诗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问道:“另外两只小凤凰呢?”
砚倾酒沉声道:“死了。”
闻执诗目瞪口呆地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砚倾酒露出了少见的愁容,叹息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句传言——‘七滴凤凰泪,换一次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