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闻执诗与砚倾酒打算一同前往万灵宗后山的竹屋一探究竟。途中,遇到了蹲在竹林撅着小屁股捉蛐蛐的小门童。
这小孩长得很是水灵,小脸圆圆眼睛也圆圆,就是不知为何,他看人的眼神总是有些古怪。
砚倾酒刚走到小门童的身边,小门童便猛然扑到砚倾酒面前,捂着砚倾酒脚前的鹅卵石,大喊了一声:“抓住啦!”
闻执诗问道:“抓住什么啦?给哥哥瞧瞧呗。”
“小衡见过师兄。”小门童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嘻嘻道,“我抓蛐蛐呢。当然是抓到蛐蛐啦!”
“抓蛐蛐?”闻执诗嗅着小门童身上的檀香味,将砚倾酒拉到自己身后,好生护住,问小门童,“这林子真安静啊。这么安静的竹林里,真的会有蛐蛐吗?”
“有啊。我抓到了好多呢。”小门童举着小竹筒,从里面掏出几只小虫放在手里,笑嘻嘻地给闻执诗看,又道:“师兄请看,这里有好几只!”
闻执诗低头扫了一眼,登时傻眼了。
小门童手里的根本不是蛐蛐,而是一种长得类似于土鳖的幻蠹虫!
闻执诗敛起笑意,回头朝砚倾酒使了个眼色。砚倾酒瞬间明白了闻执诗的意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安心,而后走到小门童身前,蹲下,认真地问道:“小朋友,这些‘蛐蛐’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呀?”
“在那边。”小门童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竹屋,“在那片空地里有很多。这些蛐蛐可吵了,一到晚上就吱吱乱叫。我把它们都抓起来,掌门就可以睡个好觉啦。”
闻执诗眉头一皱,心生怀疑。
砚倾酒耐心地问道:“那边是一片空地吗?”
小门童挤了挤眼睛,点头道:“是啊。那边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小门童看不见那间竹屋。
砚倾酒回头朝闻执诗点了下头,闻执诗朝他挑眉一笑。而后,闻执诗走到小门童身前,俯下身子笑着问道:“可以把这些‘蛐蛐’给哥哥吗?哥哥很喜欢。”
闻执诗心说鬼才喜欢这些丑虫子,我只是不想让砚倾酒碰而已。
“好吧。那小衡就把他们送给哥哥了。”小门童将幻蠹虫放回竹筒中,盖上盖子,递给闻执诗。旋即,低头看了一眼被幻蠹虫咬破的手掌,轻嘶一声,小声道:“坏了。我的手破了。”
砚倾酒用帕子给小门童包扎着伤口,小门童盯着砚倾酒腰间的荷包,笑着叹道:“好别致的荷包啊!师兄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可以哦。”闻执诗抢先一步挡在砚倾酒身前,按住荷包,坏笑道,“里面装着猫头鹰,专门吃小孩的猫头鹰。你不害怕吗?”
“害怕害怕!那我... ...我不看了!”等砚倾酒包扎完,小门童连声谢谢都没说,就捂着掌心往外跑。
闻执诗问道:“小朋友,你要去哪儿啊?天这么黑,你认得路吗?”
小门童跑出去很远,站在一块比他还高的石头后面,站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阴森森地道:“我要去找掌门。我的宝贝还在他哪里呢,我要去拿回来。”
掌门微生翯昨日就死了,他要去找谁?
闻执诗冲小门童摆了摆手,喊道:“去罢。路上慢点儿啊,别找错人啦。”
小门童走后,闻执诗思索片刻,隐约猜出这个小门童是什么变的了。
竹屋外的禁制依旧在。站在禁制外,闻执诗用手指在禁制上戳出个小圈来,歪头问砚倾酒:“今夜咱们怎么进去?这次谁抱着谁?你来还是我来?”
砚倾酒爽快道:“你想怎么进?我听你的。”
“我想想啊。”闻执诗捏着下巴,作思考状,“要不还是跟上次一样,你压着我进?算了算了,换个法子,这次我背着你进去吧。”
未等砚倾酒想出来“背着进”该是什么样的姿势,闻执诗便已经打了个诀,将二人变成了两只鸟,一上一下,砚倾酒压在闻执诗的悲背上,闻执诗驮着砚倾酒,哆哆嗦嗦地往结界里飞。
闻执诗觉得后背发烫,用翅膀一摸,背上的砚倾酒烫得像个熊熊燃烧的火球。他心中一喜,乐呵呵地撩骚道:“怎么这么烫?想什么呢砚砚?该不会... ...”
砚倾酒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没有!”
闻执诗笑嘻嘻地逗砚倾酒玩,呲着牙笑道:“我还没说你在想什么呢。你怎么这么着急否认?啊我知道了,被我猜中了吧?!心虚了吧砚倾酒小朋友?你该不会是脸红了吧?恩?”
又打了一个诀,旋即二人站在凤凰树下,闻执诗借着月光回头看着趴在自己背上的砚倾酒,用手指戳了戳他微微泛红的脸,眉梢一挑,嘴角咧上天,笑道:“我们家砚砚好不经撩啊。日后咱们若是滚到床上去了,你的脸怕是要烧着啦!”
砚倾酒捂住脸,害羞又嘴硬地道:“没红。你看错了。”
闻执诗望着满树的凤凰花,灵机一动,摘下一朵别在砚倾酒的耳朵上,笑道:“是花红。你看你看,这凤凰花开得多艳啊。”
砚倾酒放下手,睁眼看向凤凰花树。奇怪的是,自打闻执诗摘下那朵花后,满树的凤凰花便向中了毒一样簌簌落地,很快凤凰树便秃顶了。
闻执诗干干一笑,咧着嘴问道:“啊?我得罪土地爷了?这树怎么秃了?”
砚倾酒则淡定地摘下耳边的那朵凤凰花,爱惜地用两指捏着玩了一会儿,朝竹屋走去,并且送了闻执诗一句:“土地爷不守夜,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你明日再得罪他吧。”
“砚——倾——酒——!我!是!真!的!很!慌!啊!你没看出来吗!”闻执诗挠了挠耳朵,快步跟了上去,“我不是采花大盗啊!”
进了竹屋,砚倾酒点着了灯。竹屋中空无一人,陈设如旧。空气中仍然充斥着那股催人泪下的苦情气味,教人不由得想揉鼻子。
闻执诗跟着砚倾酒穿过素白色的帷帐,打量着地上散落的衣物和皮鞭,开小差问道:“你跟天上的凤凰花神熟不熟?她应该不会怪罪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送你一朵花而已,没想过那棵树会秃。真是罪过罪过。”
“不熟。同僚而已。”砚倾酒于古画前站定,“况且,天界早已没有凤凰花神。如今六月的花神,是荷花花神季若荷。”
闻执诗嘟囔道:“又有一个花神。一年有十二个月,那天上岂不是有十二位花神?”
砚倾酒应道:“是。花神司时节,一花一时节。”
闻执诗笑眯眯地问道:“那你是不是天上的花神里长得最好看哒?”
砚倾酒回过头,反问道:“你喜欢我,是图我长得好看?”
“我对你,”闻执诗凑近了些,仰起头,鼻尖就快要碰到砚倾酒的鼻峰,涩声道,“是——见——色——起——意——啊。”
砚倾酒的呼吸瞬间停住。须臾,他用指尖推开闻执诗凑过来的额头,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又故作淡定地轻咳两声,最后手忙脚乱地将手边木案上歪道的瓷瓶扶正。
总之,很忙很忙。
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什么。
闻执诗差点笑得人仰马翻,笑出眼泪。他憋着笑,一本正经道:“竹屋内没有明显打斗的痕迹,微生翯应该不是在这儿死的。窗户一直开着,竹屋中的香气却一直没有散去,这说明这香味的来源就在这附近,且一直在。咱们找找看吧。”